“啊!!!”转角处传来一声凄厉惨叫。
刘墨见刘静钻进了草丛中,便有些看不清了,于是放下帘子继续看医书,直到听见惨叫,他忙掀开帘子下马车,颤颤巍巍跑了几步,看见一形容狼狈的疯子正趴在刘静身上啃咬!
刘墨连忙上前去拉那疯子,疯子回头看了一眼刘墨,一把甩开他,嘴里骂了一声“老东西”,而后张着血盆大口继续撕咬刘静。
刘墨被甩开,跌倒在草丛中,猛地咳了几下便晕厥了过去。
刘静见了,不知哪儿来的力气,将拼命啃咬他的疯子一把掀开,连滚带爬地跑到刘墨身边,上下检查起来。
那疯子被猝不及防推开,虽手脚的力气在方才已经用得差不多了,可看着细皮嫩肉的刘静,他还是忍不住吞了吞口水,求生的本能促使他再一次扑了上去。
发现刘墨只是晕过去了,暂无性命之忧,刘静才松一口气,抬头见那形容可怖的疯子又朝他扑过来,这次避无可避,他抬手格挡,只能企盼衣裳够厚,能如方才第一次被咬一般不损皮肉!
刘静紧闭双眼等待刺痛来临,却听“咚”的一声,疯子扑过来的动静戛然而止,他睁眼去看,路上不知何时来了一队人马,领头的男人高大威武,留着一脸浓厚的黑胡子,那男人手持长剑,可剑却并未离鞘,他只用剑柄便将那疯子打晕在地。
“多......多谢壮士救命之恩!”刘静忙道谢。
坐在马上的林茂垂眸看了一眼躺在刘静怀中的刘墨,抽出自己腰间的令牌给刘静瞧,大声道:“带刘先生上马车,启程!”
见了令牌,刘静也知晓了林茂的身份,并无太多犹豫便跟着上了马车。
方才在草丛中被吓狠了,现下路上寂静,马车轻微摇晃,刘静一个放松便要合上眼皮......
“喂!你叫刘静?”
马车外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吓得刘静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他揉了揉耳朵去看林茂,念着人家是大将军打不过,于是压住脾气回道:“是的。”
“还算有几分骨气,刘先生没白养你!”
刘静低头翻了个白眼:这还要你说!
刘静见林茂似是有交谈的意思,便问出了心中疑惑:“林将军怎么来崆鸣山了?”
“出宫前周行牧跟我说刘先生来崆鸣山了,要治疫病,我先前来崆鸣山送过粮,这里的人都饿疯了,人吃人,你们俩进来就是给他们加餐的,所以我就赶紧追过来了,还好来得及时。”
“人吃人?”刘静想起转角处的几具骸骨,还有那疯子狰狞的脸,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嘟囔道,“他们为什么不逃出去,非要留在山里吃人?”
“有些百姓坚信落叶归根,一辈子都在山下过了,什么大风大浪没挺过去?估摸着疫病也不成什么大气候,就没跑,熬到饿极了想跑的时候,已经没力气了,只能吃掉弱一些的女人和孩子,再去路上碰碰你们这样的倒霉蛋。”
“......”刘静懊恼自己的大意,又问,“离了崆鸣山,我和师父该去哪里治疫病呢?”
林茂侧头看了刘静一眼,问他:“你知道因疫病而逃出山的百姓们都在哪吗?”
“哪儿?”刘静瞪圆了眼睛好奇问。
“西都。”林茂回,“我将他们隔离在西都城外,若要治疫病,去西都最好。”
“那最好了!”刘静心里的石头放下了,还以为第一次出中都就要无功而返了呢!
刘墨没多久就醒了过来,听说周行牧特意告知林茂自己的行踪,他又是一声低叹,林茂是何等身份,为了周行牧一句话特地绕道崆鸣山,这是周行牧替自己欠下的人情......
近了西都城门,刘静才算见识到了饥荒是何景象。
成片乌压压的难民聚集在城门外,他们衣衫褴褛,周围是尸身做墙,手脚冻得红肿流脓,个个神情麻木地坐在地上发呆。
忽然城门下有人喊了一句:“施粥了!”
难民们纷纷动了起来,僵硬的脸上这才有了些许鲜活的表情。
刘静有些不明白,这样每日只盼着一口粥活命的日子,还算“活着”吗?
林茂一行人顺利到了城门下,难民们早就识得这位将军,都老老实实地让路,不敢上前打扰。
林茂去了施粥的粥棚,林苋果然在那里施粥,旁边还跟着祁寒英。
在中都时林茂便时常收到属下来信,说祁寒英今日又同小姐一起去城外施粥了,小姐去其他小王爷府上征粮时也是祁寒英陪着去的......
“爹!你回来了?”林苋正舀粥,抬眼便看见林茂朝她走过来,她忙将长勺塞给银铃,转身扑进了林茂怀里。
“哎唷,脏脏脏!”林茂被扑了满怀,也不敢伸手抱。
“不脏!”林苋笑着说。
祁寒英可没见过林苋笑得这样灿烂,果然姑娘们在信任的人面前会更娇憨些,等林苋抱够了,他才得空上前行礼:“林将军。”
林茂瞥了祁寒英一眼,从鼻腔里哼出个“嗯”来,算是应了。
从马车上跟下来的刘静搀着刘墨,刚走到粥棚,就见林茂面前站着两个相貌出色的年轻人。他忙问一旁的士兵那姑娘是谁,士兵说是林茂将军的独女,他再去看祁寒英,两人站在一起氛围融洽、举止自然,他心中便有了数。
师父已经答应了林茂,要留在西都研制疫病方子,这是林茂的地盘,当然要将林茂哄高兴些,于是刘静上前问了林苋好,又转头对祁寒英说:“这位便是林将军的女婿吧?真是一表人才!与林姑娘简直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祁寒英顿住:“......”
见祁寒英面色不对,刘静霎时也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话了,果然他身后响起了林茂咬牙切齿的声音,只听林茂一字一句道:“我家阿苋尚未议亲!”
......
北都的雨又下了几日,皆是缠缠绵绵的细雨,偶有暴雨也并未淹到城南去。
“小姐!”
这日天还未亮,祁雪便听到小荷的声音,她忙掀了帐子出去看,只见小荷满身脏污地站在马车旁,她忙走过去问小荷发生了何事。
“下雨路滑,马车压着大石头滑翻了过去,好在东西都没事!”小荷从胸口掏出一个油纸包,“方子都在这儿呢!”
一旁听到声响也掀开帘子看的范恒:不愧是主仆,连藏东西的位置都一样......
小荷满身脏污,祁雪也没好到哪里去。城南条件不比府中,每个草棚、每顶帐子里都挤满了人,没有多余的地方用来洗漱清理,百姓们的衣裳都是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的,泥土遍布全身,味道也不好闻。
祁雪与小荷对望了一会儿,突然双双扑哧笑出声来。
“小姐,我从未想过我们会如此狼狈哈哈!”小荷大笑,引得身旁的几个帐子里都探出头来张望,她还仰着头笑,“原来泥巴黏在身上,只要习惯便好了,并不会生出虫子来乱咬人,陈叔先前是骗我的!”
“扑哧!”不知是谁笑了一声,四周的帐子里便此起彼伏地传出了笑声,原先笼罩在城南的沉重阴影也散去了些。
如今雨势虽小了,但城中积水仍到处都是,周行牧背着祁雪在城中转了一圈。
祁雪看见先前泥土做的屋子全倒了,混着地上的泥泡得稀烂,毅王府与北都王府也破烂不堪,城中并无可以居住的屋子,重建之事势在必行。
城中的积水深处有一人高,低处也到了小腿,也不知水中泡着何物,有些屋子里竟传来恶臭。
“若是天放晴,水全退了,定要让人在城中撒上石灰粉,书册上记载水灾后常有疫病,我们要防患于未然。”祁雪趴在周行牧背上道。
“嗯,难民中有几人略通天文,早先便提醒过范先生,不然此时城中必有伤亡,我去问过那几人,都说雨该是要停了,咱们需早做准备。”周行牧背着祁雪上了城楼,将她放下,两人并肩而立,望着几乎如同废墟般的北都城。
周行牧转过身,城外是一望无际的田地,他沉声道:“北都城人手有限,若是雨停了,播种与建城只能选其一。”
如今已是三月下旬,田地中全是积水,若是要播种,必然需要很多人手下田通沟排水,如此才能赶在四月前将种子撒进地里。可若是不建城,难保不会有下一场洪灾等着北都百姓,草棚与帐子都已是强弩之末,再来几场暴雨,城南也将沦陷......
祁雪有些头疼,她不敢赌天意,只能向周行牧求助:“依你看,该如何做?”
“播种。”周行牧掷地有声道,“建城并非一两日可成,但播种在四月前便可以结束,播种是为了赶七月的丰收,若崆鸣山疫病控制不住,七月的粮食将成为关键,若是交不上,皇上便会以‘统管不当’之罪将我从北都撤下,到那时,即便城中有了新屋子,也难保新王爷不会苛待百姓。”
祁雪点头,确实如此,这样一来便只能祈求老天不要再降雨了。
两人回了城南,祁雪召集北都城百姓将此事说了,百姓们都回帐子拿了锄头,打算跟祁雪出城去田里通沟。
“田地都在北城门外,如今积水四溢,我们要先将去北城门的路清出来,方才我同周......同王爷去看过了,若是顺利,今日便能将路清理出来。”
“好!”百姓中有人喊,“听将军和夫人的!”其余百姓们也纷纷附和,一群人抄着家伙就要跟祁雪去清路,后面帐子处却传来一个声音。
“夫人......”
祁雪回头,是那位在北都生产的女子,她怀里还抱着孩子。
那女子声音怯怯的,却说得字字清楚:“夫人,我能与你们一同去吗?来北都这么久都在受你们照拂,如今城中缺人手,我想出份力......”
难民们纷纷都看向祁雪,又有人出声了:“自我们进了北都,有屋子住、有粮食吃,如今城中遭难,我们是该出一份力的!”
小荷像个小太阳一样!走到哪里就照亮哪里!从小被她照耀到大的小祁心里也是充满阳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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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