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天边的红霞犹如被染上一抹血色。
银雪到达南郊考古现场后,向着专门为会议搭建的帐篷走去,其实作为特聘修复专家的她,参加考古工作会议的次数并不多,因为每周的会议基本都是在安排接下来的考古任务,但这次的会议却与以往有所不同。
“嘶——”
“小方,我去给你拿创可贴。”毛珂看到主墓室的考古人员方承,不慎被掩埋在土里的尖锐物刺伤了手指,右手戴着的白手套逐渐被鲜血染红。
“麻烦毛老师了。”方承眉头紧皱,捂着手指道。
毛珂回到自己的帐篷,找到从家里带来以备不时之需的一整盒创可贴,然后钻出帐篷。
“毛老师!”银雪叫住从帐篷出来的毛珂。
“嘭——”
向毛珂走去的时候,银雪被一个和她擦身而过的工作人员,狠狠撞一下肩膀,银雪摸着自己那曾经受过伤的左肩,转过头看了看,那人却一句抱歉也没说,好似什么也没发生似得,低着头向考古现场走去。
没有人注意到的是,那人的眼中有一股难以发觉的绿色的血丝。
“银老师,他是不是撞疼你了。”毛珂走上前,看着那人远去的背影说道,“他是咱们博物馆修复科的高望,跟你是一天来这里帮忙的,你别理他,他这人平时就是这样冷言少语的,也没什么礼貌,今年更是跟同事零交流,不然也不会之前把自己一个人关进馆里。”
银雪摇了摇头,她看到毛珂手里的创可贴,问:“是谁受伤了吗?”
毛珂这才想起,方承还在主墓室那里等着她,而她给他送完创可贴,还要和银雪一样去开会:“对,银老师,那我先过去送创可贴了。”
方承摘下手套贴上创可贴后,虽然血是止住了,但毛珂还是不放心道:“小方,不行你一会去附近的卫生所包扎一下,这千年古墓里有许多细菌和真菌,可千万别感染了。”
方承重新戴上手套,脸上一副干劲十足的模样,“我得要先看看这把我手扎出血的到底是什么,明天再去包扎也不迟。”
毛珂看着方承的这副模样,其实他们这些考古工作者都是如此,他们怀着求知若渴的心理,倔强且一根筋。
方承不将手上的工作做完,绝不会轻易罢休,十分清楚这点的毛珂,一直以来也和方承一样,可当她看到许多人都陆陆续续进会议帐篷,她对方承道:“小方,我先去开会了,等明天我给你传达会议内容。”
“嗯。”
方承低头应了一声,毛珂便先行离开了方承所在的主墓室。
“今天的会议内容呢,主要是让大家将从汉墓挖掘出来的文物进行汇总,以及修复进度的汇报,最后呢,我们再来讨论一下这座西汉大墓的主人到底是谁。”徐廷玉站大帐篷的最前端,向在场的与会人员说着,然后示意由毛珂先来。
银雪发现,这里除了博物馆主要工作人员,还有清大考古学教授吴萍。
毛珂放下手里新买的录音笔,起身道:“这些天,主墓室的发掘工作非常顺利,主要出土了一套‘金缕玉衣’,数以千计的马蹄金和金饼,以及一套鎏金的编钟......”
等主墓室汇报完毕,接下来由挖掘放置陪葬品的其他墓室人员进行汇报,随后是银雪将自己修复“金缕玉衣”的进度进行汇报,“玉衣的修复正在稳步进行,初步预估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银雪汇报完毕之后,坐在旁边的徐廷玉告诉她可以提前离开,以免耽误银雪休息和修复玉片的时间。
银雪离开大帐篷时已是明月初升,她回到自己的修复室拿出洗漱用品,她边刷牙边向周围看去,不仅大帐篷里依旧亮着灯,而且主墓室的周围,也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好!既然大家都这么努力,那我也不能甘拜下风。”洗漱完毕后,回到板房的银雪,早早就抱着玉片进入了深度的睡眠......
“啊——”
一声尖叫划破了寂静的夜空,还在梦乡中的银雪被惊醒,她看到怀里的玉片已经修复好,忙穿上外套,将玉片置于中间桌上修复好的区域,匆忙跑出了板房。
出来后,她看到会议帐篷里的人都向着同一个地方快步走去,银雪顺着他们的行进方向看去,发现毛珂正站在主墓室的外回廊处,她不知看到了什么,捂着嘴巴不停地摇着头。
“这是......”
离得更近的银雪跑过去后,发现主墓室的里面,也就是曾经摆放着主棺的地方,正正好趴着一个男人。
只见他右手缺了一根手指,本该带着的右手手套被扔在一旁,头顶被重物砸得稀巴烂,早已干涸的血迹染红了男人身下的泥土,周围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铁锈味。
她们头顶灯光照亮着的,不仅仅是男人残破的身体,还有他脑袋旁沾着大量血迹,缺少了灯罩的雁鱼灯,而雁鱼灯的雁尾,便是扎破方承右手缺失食指的,雁鱼灯那最为尖锐的部分。
毛珂蜷着身子浑身战栗,嘴里不停地叫着一个名字:“方承.....方承......”
“毛老师,冷静下来。”银雪双手搭在毛珂的肩上,因出来匆忙,她并未携带手机,“你的手机在哪里?”
毛珂哆哆嗦嗦地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银雪接过后立即拨打了急救中心的电话。
“喂,这里是南郊xx路xx号,对,这里有人受了重伤,麻烦你们尽快过来.....”
银雪本打算报警,可她想起这里就有驻扎的警察,对快步走来的徐廷玉道:“徐叔叔,通知这里的警察吧。”
徐廷玉看到趴在里面一动不动的男人,和站在旁边不停发抖的毛珂,也已经大概猜到是怎么一回事。
为了保护案发现场,徐廷玉让一起跟过来的几个同事帮忙,告诉后面听到尖叫声赶来的人站在边上,不要去靠近方承,而他则迅速向警用帐篷跑了过去。
随着警方赶到,除主墓室外的整个考古现场的照明灯,也被全部打了开来。
“是你第一个发现方承的尸体,对吗?”主墓室旁,已经确认方承死亡,而且是被人杀害的警察阮剑问毛珂。
银雪先前帮毛珂从她的帐篷里取出一张毛毯,让毛珂盖在身上,她披着毯子怯怯地点头,“是.....方承他.....真的去世了吗?”
“嗯,不要害怕,请你描述一下当时的情况,包括你是如何发现方承的尸体。”阮剑放缓了语速,试图让毛珂镇定下来。
毛珂深吸一口气,将毯子往身上裹紧了一些:“我本来在帐篷里开会,看到家里打来电话就出去接了,然后看到这里灯还亮着,因为下午的时候方承手上受伤,我接完电话顺便过来,想提醒他去卫生所包扎别忘了,然后就看见他躺在这里.....”
已经过了夜里一点,由于方承已经死亡,警方便让银雪通知救护车不用再过来。
随后一名刑警讯问起作为第二个目击证人的银雪,“发现方承尸体之前,你在哪里,在干什么?”
“我在板房里修复‘金缕玉衣’上的玉片。”银雪指着小活动板房,没有任何迟疑地回答道。
“有人能证明你说的吗?”刑警问。
银雪想了想,摇着头道:“恐怕没有,因为我的那间修复室内,并没有安装监控设备。”
“嗯,请你待在这里不要离开,谢谢配合。”刑警合上记录本,由上到下地扫视了银雪一眼,接着对其他人做起了笔录。
在警方的增援人员赶到后,对银雪以及毛珂等人住的地方开始了搜查,通过到场法医的鉴定,判断死亡时间大约在午夜十二点到十二点一刻之间,导致方承丧命的凶器,便是那盏青铜铸造的雁鱼灯。
那么方承右手缺失的那根食指,又是去向了哪里?杀害他的凶手,到底会是谁?
方承被杀害的时间段,毛柯正在会议帐篷里,和徐廷玉等人一起讨论墓主人的身份,这点整个帐篷里的人都能够证明,但银雪早在九点的时候就已经离开,九点一刻进行洗漱过后,就躺在床上开始修复玉片再也没有从修复板房里出来。
由于是室外场地,主墓室等户外探方的墓地上,只有白天携带摄像设备进来的采访人员,和经常容易短路的夜间探照灯,根本没有安装监控的条件,为了找出杀害方承的凶手,警方只能对在这里的每个考古工作人员逐个进行排查。
然而凑巧的是,午夜十二点的时候,除了在帐篷里开会的人员,剩下都在大的活动板房里进行修复工作,而大活动板房里布满着密密麻麻的监控摄像头,警方只要稍一调取,就能排除里面工作人员的嫌疑。
那么只剩下银雪一人,因为待在没有监控的板房内,没有完美不在场证明的她,成为了方承凶杀案的犯罪嫌疑人。
阮剑将雁鱼灯装进证物袋,准备回去查验上面的指纹,随后和一位女刑警何大力站在银雪的身后:“银雪,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不可能,银老师怎么会跟方承的死有关!”
毛珂看见另一位刑警手里拿着,从银雪房间取出来已经修复好的玉片,她左手紧紧地攥着毛毯的一角,右手手指颤抖地指着证物袋说:“银老师兢兢业业为考古事业做奉献,她怎么会是杀人凶手!”
在场最清楚银雪为人的徐廷玉也为她辩解:“银雪肯定不会时嫌疑人,如果真的是她,她怎么会主动让我来警用帐篷找你们。”
“是啊,警察同志,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就连平时不苟言笑的吴萍,也不相信银雪会跟这起凶杀案,她反复寻问着一旁的何韵是否漏掉了什么。
“你们不用担心,警察同志也只是按规定办案。“银雪比旁人要淡定许多,好像被带走的并不是自己。
就在此时,现场搜证的一位刑警从银雪所在的活动板房出来,只见他一脸严肃,手里举着一个长条状的物体。
“何警官,麻烦你过来一下。”
第77章 第 7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