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是紧锣密鼓的善后工作,宇青忙得脚不沾地。直到此时,风幕青才发现,宇青居然有不错的政治才能,他很适合安抚群众,维持平衡稳定。再加上他记住了流云大阵以及常见的变阵,可以说,宇青确实很适合留守宇城。纵观整个七族,都找不出第二个比他更适合的人。就是太过年轻,阅历也太浅。
“嘎嘎嘎”宇城收复后不久,宇城的上空就来了一只金色的小鸟。那金色小鸟飞在宇城上空,一直盘旋鸣叫着。风幕青认得那只金色小鸟,那是灵界少有的灵兽,金羽燕。
风幕青暗自思量:金羽燕虽然身量娇小,但是速度奇快。所以,只有传递紧急情报的时候,才会用上金羽燕。既然宇城上空出现了金羽燕徘徊不去,恐怕是来紧急情报了。
果然,那金羽燕盘旋了一阵之后,似乎找到了目标,便俯冲了下去。没过多久,宇青就带着金羽燕找上了风幕青。
金羽燕就站在宇青的肩膀上,啄食着灵果,显得颇为娇俏可爱,风幕青不禁多看了两眼。宇青见状,主动把肩上的金羽燕放到了风幕青手里。凤幕青爱不释手地摸了又摸,金羽燕也不怕生,仍旧是该吃吃,这让风幕青摸得更欢了。
宇青叹息一声,然后道:“风师,东边战场又来消息了,战况危急,需要支援。”
风幕青摸着金羽燕金灿灿的羽毛道:“这次大概是最后一次支援了,七族能上战场的,都要去。传我命令,花炎为左先锋,圆圆为右先锋,我为统帅。七族所有二十岁以上者,全部随我出征。孕妇、残疾、老人以及必要的留守人员除外。”
宇青道:“我也去吧!”
风幕青摇头:“你不能去,你需要镇守宇城。只有你留着这里,我们才能放心出征。我把宇素、宇玄留给你,帮你查漏补缺,也补一补宇城的战力。”
“好!”宇青有些失望地应下。
很快就到了出征的日子,七族所有能战着,加起来一共还不到十万人。风幕青骑着白马,站在了最前面,他的身后是左右先锋,花炎和圆圆。再往后就是大军,一共九万七千五百六十三人。
宇青站在城门口相送,今天他换下丧服,穿了一件金纹茉莉瑞香碧桃百合凤鸟纹曲裾,他的身后站着宇素和宇玄。城中所有留守的人,也全部都来送了。此时,所有人手里都拿着一碗酒。
“预祝各位,凯旋归来。”宇青把手中的酒碗举起,一饮而尽。
“不平东境誓不还。”风幕青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把碗狠狠摔碎。
“不平东境誓不还。”风幕青身后的众人,亦是把酒喝尽,然后摔碗。
“出发。”风幕青调转马头,走在了最前面。大军紧随其后,所有人都是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而这些人里,有第一次上战场的人,有虽然伤残但是坚持上战场的人,还有把头发染黑了非要一起去的人……
有些人不合格,其实宇青都知道。但他只卡死了二十岁的下限,没有卡其他条件,否则,连这些人都凑不出来。
“哪怕明知道生死难料,也愿意去的人。这些都是勇者,是英雄。”宇青偷偷抹去眼角的泪水,“我会等你们凯旋归来,到那时,我再为你们斟酒。”
宇青和留守的所有人,一起默默地看着大军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了,人群才渐渐散去。风幕青率领大军前进,在抵达东境之前,风幕青特意扫了几个鬼窟,在练兵的同时也提一提士气。又一次扫清一个鬼窟,风幕青看着士气高昂的大军,满意地点点头:“士气可堪一用了。”
宇冰走了过来,道:“风师,在往前走,就进入东境范围了,我们还练兵吗?”
风幕青道:“不练了,直达东境。”
“风师……”月筱也过来了,他抱拳行礼,然后道,“侦查队来消息说,发现了一支可疑队伍,似乎在被尸狼围攻。我们怎么办?”
风幕青道: “让花炎带兵去救。”
很快,花炎就把人救了回来。领头者恭敬地跪拜行礼,道:“我们是奉命来这里采草药的,多谢你救我们,你救了我们,就是救了前线千千万万的战士。”
风幕青眉头微皱:“你们都跑这么远来采草药,前线的草药已经缺到这种程度了?带上你们的草药,跟我走吧!”
领头者道:“可是,我们还没有采够份量,如果现在回返,就是违抗军令。”
“我以妙心师的身份对你们下令,命你们随军同行,不得有误。”风幕青顿了顿,柔声道,“草药我们带了很多,够用一阵子了。”
风幕青带着采药队伍继续前行,很快就抵达了东境。东境现在的情况,自然也算不上好。事情还要从几个月前说起。
因为东境的裂缝突然扩大,导致更多更强的尸鬼,纷纷跨跃裂缝而来。原本镇守边境的人基本死伤殆尽,现在是宇明、宇清、宇凤、宇墨在顽强支撑着。他们带来的兵,其实也所剩无几了。
“宇墨,支援什么时候过来?”宇清满眼血丝,狼狈不堪。他从高高的城墙上看下去,下方是无数的尸鬼。这些尸鬼有人形,也有兽形,还有的怪状奇形。士兵们已经连续半个月没有合眼,个个都疲累地昏睡了过去。就算是几个统帅,此刻也感受到了深深地无力。
宇墨看着纷乱的战场,无奈地叹息:“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想来应该快到了。擂鼓,准备下一场进攻。”
擂鼓手也昏睡过去了,宇清咬牙自己拿起鼓槌,就敲了起来。一些普通百姓将一些滚烫的药水搬上了城墙,这些是专门克制尸鬼的药水。在尸鬼出现的当年,就出现了这种药水,其名为克尸水。然后不断迭代改良,直到如今的配方。
尸鬼只要沾到了药水,就会变得行动迟缓,一副晕晕乎乎的样子。这种状态的尸鬼很好杀,就算是普通士兵,也能斩杀尸鬼了。
‘隆隆隆’随着鼓声响起,所以睡着的士兵,都在睡梦中惊醒了,然后开启下一轮防守。一只只箭矢射入城墙下尸鬼的头颅,然后特制的箭头,就会在尸鬼的头中炸开,把尸鬼的头炸掉。没了头的尸鬼尸体就会倒在原地,成为后来尸鬼的踏脚石。在短短的时间里,城墙下就积攒了几米厚的尸体。
见差不多吧,宇墨就下了新命令:“准备放火。”
宇墨将一颗红色宝珠扔下了城墙,城墙下堆积的尸体,立刻就燃起了熊熊烈火。一股刺鼻的烧焦味传了过来,所有人都默契地戴上了口罩,普通人也不例外。因为这味道有毒,只有特制的口罩,才能阻挡一二。
又是几天几夜过去,尸鬼潮的密度终于降下来了。宇明和宇凤带着士兵来接班了,宇明经过休息,虽算不上干干净净,但是精神还不错。他带来的兵,也与城墙上狼狈的士兵完全不一样。
宇清心想:但很快就会一样了。
“宇清,我来接班了,你们去休息吧!接下来半个月,由我来守着。”宇明拍了拍宇清的肩膀,“城中的草药快没了,附近的草药全部挖光了,你恐怕要派人去更远的地方挖草药。”
宇清点头:“我知道了,我上次派往远处挖草药的人,想来应该快回来了。”
宇明脸上的表情僵住:“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没事,有了这批草药,应该能解燃眉之急。而且,我们哪有那么多人手。”宇清拍了拍宇明的肩膀,以示安慰。
另一边,宇墨也在和宇凤交班:“这半个月,没有出现飞行类尸鬼。接下来可能会出现,你要注意天上。”
宇墨拿出一个小本子,交给了宇凤:“这是我做的笔记,我特意戳了盲文,方便你摸着看。你少用几次妙心术吧,留点灵力备用,万一就差这一点呢。”
“不知道你听说过一句话没有?”宇凤接过本子。
“什么话?”
“妙心师都是乌鸦嘴,好的不灵坏的灵。”
宇墨眯了眯眼睛,道:“我们秒心师本来就是以预警为多,谁吃饱了撑的,连好事也去算。我们修妙心术的人,哪个不是为了家国平安,才选择牺牲自己。”
宇凤浅笑道:“谁知道呢,未来总是变化无常。或许将来某一天,就连普通出个门,都要妙心师测测吉凶也说不定呢?你永远不知道上位者有多无聊,除非,你永远都是上位者。”
宇墨有些疑惑:“怎么突然说这个,你不像是多话的人。”
“没什么?你快走吧,抓紧时间休息。”宇凤催促宇墨。
于是,宇墨带着满腔疑惑下了城墙。城墙下,所有参战的人员,不管是士兵还是普通人,都在排队领尸毒解药。
宇清将一碗尸毒解药递给宇墨:“来一碗,我已经喝过了。”
宇墨接过尸毒解药一饮而尽:“那就早点休息吧,我还要视察一番,清点战损。”
“我派宇冰去了,对于战场的情况,他熟的很,出不了差错,你尽管放心。以前没有妙心师,我们也没出差错,不是吗?现在你要做的事情,就是原地休息。”宇清把宇墨按到地上。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前兵力充足,战事不紧,现在是一点差错也不能出。我还是不放心,不自己看一遍,我睡不着。”宇墨突然感觉到一阵困意袭来,眼睛都要睁不开了,“大哥,你竟然给我下药。”
“一点点蒙汗药而已,我陪你一起休息。”宇清和衣躺在了宇墨身边,然后没过多久,就传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宇墨挣扎了一下,但还是抵挡不住浓浓睡意,最终睡着了。宇冰从角落里走了出来,把两人搬到了一起,并帮他们盖上了被子。然后宇冰就忙碌开了,城墙下的事情,其实更加琐碎磨人。战争,哪里来得热血沸腾,又哪里来得快意恩仇,意气风发。这里只是战场而已,又不是热血江湖。
在战场上,只有一次又一次的失去,只有机械地不断杀杀杀。如果不是为了守护家园,如果身后没有站着千千万万的同胞。谁又能在这超负荷运转的战场上,坚持半辈子。这场打了三百年的战争,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我不知道这场战争什么时候结束,但是我知道,我快要结束了。
宇凤抬头,在遥远都天际,那里黑丫丫的一片,就像乌云一样。乌云正在朝这边快速靠近,那当然不是什么乌云,那其实是飞行类尸鬼。宇明见宇凤没有下令的意思,便自己下令:“立刻开启防空结界,能击杀多少是多少。大家不要慌,我们会胜利的。”
宇凤召出自己的凰来琴,塞到了宇明手里:“宇明,你守好这里,我会把飞行尸鬼全部引走。”
“等等……”宇明试图抓住宇凤,但是抓了个空。宇凤已经使用了变形术,化作一只三首白凤飞走了。
其实宇凤早在登上城墙之前,就已经感受到了自己的死劫。他内心到没有多少波澜,因为他的心早已随着宇凰而去了。“唳”三首白凤一声长鸣,就有大量的飞行尸鬼调转了方向,朝着三首白凤飞去。然后这些飞行尸鬼,就随着三首白凤渐行渐远,最终消息在了天际。
跟随三首白凤而去的飞行尸鬼,多是鸟形尸鬼。剩下的尸鬼,则是非鸟形的尸鬼。比如长翅膀的蜘蛛,长翅膀的马,长翅膀的猪,之类的各种怪物。宇明眼中浮现出泪花,喉咙像是被硬物堵住了一样,咽不下吐不出。他将心中的哀伤压下,强行吼出了一句话:“准备,射击。”
宇明用出了全身的力气,才把话吼了出来。然后他抬头仰望天空,试图把眼泪一点点压回去。在尸鬼近前后,他更是身先士卒,奋不顾身的全力冲杀。其实作为统帅,他不应该这样做。因为这么做很危险,军队可以没有任何一个兵,却绝对不能没有统帅。但也偏偏就是他这股狠劲,激起了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