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菊,过来把地擦了。你瞧瞧这地,都脏成什么样子了,就不会机灵点吗?”一个妖娆妩媚的女子指着秋菊喝骂。
只见,一个干干瘦瘦的小姑娘,拎着比自己都要高的水桶走过来。拿着抹布跪在地上,把地板一点一点地擦干净。擦过的地上,留下了些许水渍。
这时候,恰好有一个肥墩墩的胖子,左右手各搂着一个姑娘,走路时不慎脚下一滑。在姑娘的惊呼声中,胖子就带着怀里的两个姑娘一起摔倒了,当即就没了动静。
“哎呦,疼死我了。”一个姑娘推开胖子的胳膊,娇俏地爬了起来。
“大人,您快起来呀,您压到我了。”另一个姑娘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用着撒娇的语气,推着手臂上肥胖的身躯。
这个姑娘被压住了胳膊。已经爬起来的姑娘,瞧着不太对劲。伸出手指,探了探胖子的鼻息,胖子已经没有气了。
这姑娘的脸色煞白,惊得退了好几步:“不好了,快来人啊!哎呀!嬷嬷!嬷嬷!你快点来呀,快来看看大人。”
不一会儿,管事的嬷嬷带了几个龟公过来,确认了情况后,将被压着的姑娘解救了出来。被压着的姑娘一出来,就一巴掌扇在了还在一旁擦地的秋菊脸上:“看看你擦的好地,都让大人摔倒了。你诚心的吧,就不想让大家好过是吧!这些年,楼里是少你吃,还是少你穿了。”
那姑娘转过头,一脸讨好的凑到了嬷嬷的面前:“嬷嬷,这丫头也实在是不会干活。如今惹了这么大的麻烦。您看不如把她交出去,给那些大人们消消气。”
说完这话,这姑娘露出了满脸的怨毒。而另一个姑娘,已经惊恐地跪下了,满眼祈求地看着嬷嬷。
秋菊骤然被打了一巴掌,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那‘贵人’是走了自己擦过的地,摔死了。
秋菊知道的,这个时候应该求饶。但不知为何,秋菊就是不愿意。仿佛这么做了,会比死了还难受。秋菊喉咙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只用泪眼汪汪的眼睛委屈地看着嬷嬷。管事嬷嬷瞥了一眼吓得脸都白了的两个姑娘,又看了一眼满脸倔强且泪眼汪汪的秋菊。
双方一衡量,叹了口气:“把这两个抓起来,打一顿,长长记性。”
“秋菊,贵人是走了你擦的地,才摔倒致死的。如今贵人没了,你便去赔命吧。楼里的这些年,给你好吃好喝的,你这一去,就当是报了楼里的恩情了。”
嬷嬷挥了挥衣袖,三言两语间,便定下了一条条生命的生死。龟公立刻去准备了,有个龟公抓住秋菊,往后院里拖。
秋菊将自己的眼泪,生生地逼了回去。空洞的眼睛里,失去了最后的光彩。在这个世道,哪里来的仁慈呢。入眼所见得,不过是人吃人罢了。
秋菊原本是不叫秋菊的,而是叫招弟。招弟生在一个偏远的小山村里,那个村子叫桃花村。桃花村依山傍水,家家户户都种桃树。每到春天,桃花就会开满村。
尤其是村口的那一棵桃树,据说已经有千年了。每逢初一、十五,都会有村民去祭拜。村里的老人说,千年的桃树已经有了神灵,能保佑平安康顺。
但是,不保佑生男娃。秋菊的家里,连生了五个女娃娃,分别叫:来弟,盼弟,迎弟,唤弟和招弟。在招弟之后,总算是招来了一个弟弟。
村里人都说招弟是个有福气的。几个姐姐早早的就嫁了出去,只有招弟还留在家里,主要还是在照顾弟弟。却不曾想,遇上了灾荒年。家里实在是没有吃食了,就把招弟卖给了菊屋。就此,招弟就成了秋菊。
自打秋菊进入了菊屋之后,秋菊的眼界,也一点点的打开了。秋菊知道,菊屋并不是个好地方。因为就连姐姐们,都嫌弃这里肮脏。所以秋菊一直幻想着,能有一位神明从天而降,来带走自己。
其实落入菊屋之中,秋菊不恨任何人。不管是快要饿死的父母弟弟,还是菊屋里的所有人。这些人,秋菊通通都不恨。因为在秋菊看来,是世道如此。
这世间总有一部份人,会遭遇这样的境地,秋菊只是刚好逢上了。能在绝境之中保留自我,才是最重要的。
明明知道是浊流,为什么还要去顺应。是因为反抗不了吗。还是连反抗的想法都不曾升起,真是悲哀。因为无法改变浊流,就改变了自己。然后在无数个午夜梦回,突然连自己都在嫌弃自己。不明所以,但格外揪心。
水只会越来越脏,哪怕本是清流,最终也会浑浊,混入浊流之中,在尘世里打滚。秋菊不想在菊屋里挣扎了。哪怕秋菊并不认为,自己会被生活折磨的失去自我。
“我喜欢外面的世界,会有神明大人将我带走的。”秋菊天真的发言,让花魁嗤笑不已。
花魁那张精致的脸上有着嘲讽、鄙夷、不屑、还有怜悯。
花魁道:“你知道为什么,男人都爱往这里钻吗?因为在男人眼里,这里就是天堂。而他们,就是神明。”
花魁魅惑的声音中,暗含着绝望:“既然来到了这里,你就不要再想着出去了,因为这是不可能的。这里是男人特意为自己打造的温柔乡,安乐窝。”
“对于我们而言,这里就是个笼子,而且是很扎实的笼子。当你进入这里的时候,你就打上了这里的烙印。”
“你知道姐姐们为什么都不爱出去吗?因为只有这里,才容得下我们。”
花魁的话很难听,秋菊不喜欢。但是花魁跟楼里的其她姐姐不一样,花魁是唯一会认真反驳秋菊的人,不像其她姐姐那样的敷衍。
秋菊仍然希望,会有神明来解救自己,并怀着希望过着每一天。然而,还没有等到神明,到先遇上了恶鬼。一个胖墩墩的,平地里都会把自己摔死的恶鬼。
恶鬼死了一个,自己却要被献祭了。在恶鬼的巢穴里,那里全都是恶鬼吧。我的神明啊,你怎么还不来?你再不来,我就要被恶鬼们撕碎了,当秋菊被拖到后院时,花魁赶了过来。花魁叫住了龟公。对于花魁,龟公们还是愿意给几分颜面的。
“多谢几位哥哥,稍后必有重谢。能否请几位哥哥移步,奴家想与秋菊妹妹说几句话。”
龟公让到一旁,花魁理了理秋菊凌乱的发。花魁一指院中,后院中,不知何时停放了一顶红色的小轿子,大红如血一般的颜色,看着格外的扎眼。
“看到了吗,稍后你就会坐着这顶小轿出嫁,嫁去哪?你也是知道的。没有人知道你会经历什么,因为你最终会死。”
秋菊的眼中露出哀伤,花魁将一根磨锋利的银簪子塞入了秋菊的手中:“等上了轿子,你就自裁吧,姐姐能帮你的,也就这么一点了。”
“姐姐,我等不到我的神明了,神明不会来了。”秋菊崩溃大哭,扑进了花魁的怀里。花魁将秋菊搂入怀中,一下又一下的抚摸着秋菊的背,无声的安慰着秋菊。
秋菊发誓,自己这一生都无法忘记,这一刻的相遇。一双大手将秋菊从花魁的怀抱之中挖了出来。秋菊落入了一个宽大温暖的怀抱之中。低沉好听的声音,在秋菊的头顶响起。
“我来了,我来带你走了,我的主人。”
秋菊抬眸望去,正好撞入了一双美丽的眼眸之中。那双眼中有一轮月亮,明媚且温暖。那双眼睛的主人,有着精致绝美的容颜,美得让人忘记了呼吸。
“我这就带你离开这里。”绝美男子在秋菊的脸侧,落下一吻。吻去了秋菊的泪痕,也治愈了秋菊的心灵。现在的秋菊,满心满眼都是男子的样子。
“别再哭了,我心疼。”
“你是什么人?”凭空出现了一个美丽得不似人的男子,让龟公们紧绷了身体。龟公们纷纷拔出刀来,对准了他。
但男子只是冷冷地扫过他们一眼,一挥衣袖,直接带着秋菊消失不见了。秋菊不知道的是,在自己走后,几个拔刀的龟公,直接就人头落地了。
带走秋菊的神明,正是明心。时隔多年,明心终于把主人带回了基地,而秋菊也开始了自己全新的生活。
另一边,拔刀的龟公全都死了。只有一个还没有资格配刀的龟公,逃过了一死。他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是通知嬷嬷去了。
花魁回过神来,看着秋菊消失的地方,露出了自进入菊屋以来,最真诚的微笑。花魁双手合十,在心中默默地祈祷。
秋菊,你的神明来接你了,你一定要幸福啊。但是,千万不能把楼里的风尘气带出去,知道吗。外面的人最鄙视风尘了,很容易被看不起的。你要做一个优秀的好女人,好好的生活。最后,祝你平安康顺。
年轻的龟公跑到了嬷嬷跟前,耳语了几句后。嬷嬷脸色大变,来到后院,正好与花魁打了个照面。
花魁整理好仪容,正打算离开,却与嬷嬷打了个照面。嬷嬷脸色铁青,冷声质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花魁好整以暇,似笑非笑地看着嬷嬷,“今晚世子会来。我还要做好准备,迎接世子呢。我想嬷嬷,应该也不会挡我的路吧。”
嬷嬷咬牙,退到了一边。花魁昂着头走了过去。嬷嬷招来龟公,一巴掌扇了上去:“没用的东西,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把那两个绑了送过去,这次切莫再出差错了,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