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维安气得像是中了脑卒中,嘴一下歪着,嘴唇乱动,脸都显得扭曲。
像是忽然丧失了语言功能,苏维安好半天才挤了几个字,咬牙切齿说:“你你你!”
易执直视他,“苏维安。”
仅仅三个字却让苏维安背后一凉。
“我们做了两年半的室友,三年的初中同学。你觉得你了解我,那我应该也算清楚你。”
苏维安喉间一紧。
虽然易执看着和平常无异。还是那副淡然无所谓的样子,但他却感受到他此刻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苏维安闷咳几声,顺下卡在喉间的凉茶。
他不禁想,要是再来这么几下,他的气管得遭大殃。
“据我所知,姜颜是你第一个主动加微信的女生。”
原本清淡漠然的眸子聚上了神,眉目明明还是平常一副淡然的样子却偏偏压迫感更深了。
易执没说威胁的话没做逼人的事,姿态也只是平常聊天的样子。可……他平常压根就不会找他聊天啊……
压迫感铺天盖地渗透过来。凉茶已经彻底凉了,白瓷碗冰冷的触感让苏维安的手僵了下,他频频咽口水。
“你很少做没理由的事。所以,你加一个对你来说完全陌生的,异性的微信,是出于什么原因?”
*
姜颜坐在阳台上吹风,脑中回想着苏维安的话。
“确实有女生经常给他打电话,有次我听见那女生哭着说:‘你一定要过得很好,至少比我好。’”
柳依依坐到另一边拿起了放在玻璃桌上的香包,将吊绳缠在手指上玩,“你从寺庙里买回来的东西就这么丢着?”
姜颜直直开口:“我喜欢易执。”
“我知道啊。啊?谁?你说谁???易执?!”
姜颜目视前方,视线坚定,“他应该也喜欢我,不对,肯定喜欢我。”
“啊?他?你?”
“说不定,还暗恋我。”
“啊?”
“他不会高中就喜欢我了吧?”
“啊?”
姜颜一鼓作气站起身,看着柳依依手上的香包,“我现在就去找他问个明白。”
“啊!”
柳依依一把拉住姜颜的手,“别别别,冷静冷静,我没听明白,你先坐着。”
柳依依:“你再说一遍,你喜欢谁?”
“易执。”
“不是苏维安吗?”
“苏维安?”姜颜不解地皱了下眉,“跟他有什么关系?”
“那你就说,易执他哪里乖了?!”
姜颜疑惑地看她,眼神似乎是说:“不吗?”
“离谱。”
柳依依还没缓过来,表情很是精彩。
姜颜:“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一开始可能真的是因为,见色起意。你不是相信有命中注定这件事嘛。我觉得在动车上和他对视上的第一眼,就有种很不一样的感觉。”
姜颜脑中慢慢浮现出一双熟悉的眸子。
那双眸子的主人身姿清瘦,不比现在成熟,还穿着蓝白色校服。
时至今日,她可能懂了在她转问别人那道数学题后,她对视上的那双眼睛里含着的意思。
姜颜神情淡然,眸光发亮,“就像是,一直忽略的东西忽然——”
姜颜声音小了点,心声却在同步,越来越响亮,“——发了光。”
柳依依脑子混乱,全靠本能问:“那你找苏维安干嘛?”
姜颜指了指她手上的香包,“不觉得眼熟吗?”
柳依依讷讷地点头,“眼熟啊,寺庙里批发了一整箱。”
姜颜笑了下,“易执车上的后视镜上就挂着一个。”
“所以……你是为了买他同款?”
“不同颜色的香包作用不同。你手上的这个,是给喜欢的人求的。”
“易执那个也是这个颜色?”
“嗯。”
柳依依脑子终于转过来了点,用自己的节奏慢慢地顺着逻辑。
柳依依:“所以当时在寺庙,你看见这个香包,想起了易执挂在车上的那个。但你搞不清是求给你的,还是以前求给别的女生的?”
“那只香包是他以前求的。所以,如果是求给我的,只能说明他暗恋我。如果是为别的女生求的,就说明他对人家还念念不忘。”
柳依依似懂非懂,“所以当时你不告诉我,你喜欢易执,是因为被这事烦着。”
姜颜哼了声,“才不是,我纯属只是记仇。”
“……”
姜颜:“我不信易执是那种心里想着别人却还要来招惹我的人。所以就算那个女生真的存在,但也应该是过去时。”
姜颜:“但是,不管这个女生存不存在,我都想问个清楚。所以我去问了苏维安。虽然没报什么希望,但——”
柳依依的心莫名被提了起来,有些紧张,“他说什么了?”
姜颜笑着,像是春风拂过绿野,掉下的花瓣迎着风飘荡。
她语调微微上扬,话间隐隐透着点小骄傲,“他说,易执收藏着我的一张照片。”
*
“我不知道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反应。所以我只能按照我的行为推测你。”
易执顿了顿,想起姜颜,眉间冷峻不知不觉淡开,“看到她的时候会很开心,巴不得每分每秒都看着。”
“会紧张,会胆怯,会担心她不喜欢我。”
想靠近,想触碰,想一直一直在她身边,想让她只看着他,只对他笑,只亲近他。
易执重新看向苏维安,“姜颜,柳依依。两个女生,你格外关注姜颜。”
柳依依喜欢我啊大哥,我怕给人遐想!
苏维安硬是撑过了易执的视线上的压迫感,故作轻松,“你的意思是你喜欢姜颜。”
“嗯。”
“如果,我也喜欢呢?”
易执的眸色越发深沉。
苏维安大言不惭地挑衅道:“你要和我绝交?”
“不会,看着你,我更放心。”
“……”那已经不是绝交那叫监视了。
苏维安:“那你能有什么优势,不就是高中同学而已。要是姜颜喜欢你,用得着等到现在。”
“优势不多,但有一个,你永远比不过我。”
“你说。”
易执不重不轻地说:“你是外地人。”
“???”
苏维安:“你不也是外地的?”
“我早迁到江俪了。”
“……你怎么不干脆入赘呢?”
“也行。你呢?”
“???”
易执看了眼手表,站起身,“十点了,早点休息。”
“我让你走了吗你就走。”
看着易执的背影,苏维安忽然笑了,底气忽然上来,笑容都开始嚣张。
苏维安:“我刚刚录音了,发给姜颜了。”
易执皱着眉转过头。
苏维安将手机递给他。
聊天记录一片空白,哪有他说的什么录音文件。
苏维安握拳用力喊了几声“YES”,“第一次,我第一次骗到了你,里程碑式胜利。”
易执把他手机扔还给他,说了声“无聊。”
“好了好了,不骗你了,说点真的,我喜欢姜颜。”
易执淡淡地看着他。
“姜颜很好啊,又漂亮又活泼,简单又敞亮。最主要的是,她也喜欢听老歌,听我劝喝凉茶,还爱给我朋友圈点赞。我第一次遇见和我这么有缘的女生。”
苏维安站起身硬按住易执的肩,“喜欢分很多种,我把姜颜当朋友喜欢。”
苏维安:“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我会加姜颜微信嘛,我告诉你。”
*
香包里掉出两个钢镚,柳依依笑姜颜把香包当钱包用。
掂着两个硬币,柳依依忽然想起什么。
她打开微信直奔账单,往下划拉好几下才找到一笔收入为“+6”记录。
柳依依点了进去,问姜颜,“这个是不是苏维安的微信投像。”
姜颜扫了眼昵称,I-em-Hetep,再比对了下莲花头像,点了头,“是他,他给你转账干嘛?”
柳依依冷笑了声,“我就说在哪见过。”说着抓了把头发,“什么记性。”
柳依依:“苏维安还真是爱要人微信。”
“你误会他了,他说他要我微信是因为那张照片。”
“就是易执夹在书里的那张?”
“嗯,他说当时他在图书馆复习,拿错了对面易执的书,这才发现易执把我照片夹在了里面。加我微信是认出我了,那句“看着眼熟”不是搭讪,是实话。”
柳依依说出了第一次遇见苏维安的事,“用微信换现金,你觉得这也是真的,不是搭讪?”
姜颜想了想,翻看着苏维安的朋友圈,找到了他发的仙月潭的那条自拍,“难道是为了去撒币?”
柳依依觉得一言难尽,“完了,这下完了,把人害惨了。”
姜颜笑着,“但是,苏维安是不是真的喜欢你啊,感觉他看你都是一脸害羞。”
柳依依心如死灰,她还以为是苏维安是在她这个姜颜的娘家人面前觉得紧张,“原来是这样。”
她叹了口气,绝望道:“大概是他觉得我喜欢他吧。”
*
苏维安:“不过我也真的好奇,那张照片你是从哪截下来的?那什么站位,她前你后的,颁奖吗?”
易执绷着的情绪松弛下来,脸上终于有了淡淡笑意,都有心情怼他了,“关你什么事。”
“是是是,不关我事,但我猜你应该也很好奇,姜颜今天找我是为什么吧。”
易执摇摇头,眉眼温和,“不呢。”
苏维安气笑,“你干嘛不按套路来。那我给你剧透一点点,我告诉她,之前经常有女生打电话给你。”
苏维安皮笑肉不笑,故意拖着音犯贱,“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