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颜蹲着整理行李箱。柳依依躺在她床上玩着手机,想起什么,又将手机一扔,“诶,姜颜,我给你寄的那条裙子带回来了吗?”
“当然,你以为我这么大的行李箱是装可爱的嘛。”姜颜从衣服中抽出件裙子。
一条玫粉色的太阳花吊带及膝裙。
柳依依眼睛一亮,非要她穿上,还拿了只口红塞她手里。
姜颜笑着,“你当玩奇迹暖暖?”
柳依依挥挥手,“姜暖暖快去。”
“……”
柳依依对小学的记忆已经模糊,但对春游那天印象格外深刻。
那天姜颜穿着深粉色的裙子,扎着高马尾,背着黄色的纯色书包。
绿色的草坪上野花繁点,一眼望不到头的草坪边缘与天际交接。蔚蓝到夸张的天空,洁白干净的云,姜颜就在这时候拿着花站起身转向她。
此后,在她的记忆中,姜颜和花和绿草和蓝天和白云是一体的。和自然万物一样有生机。
这件裙子确实很适合姜颜,她皮肤白皙,体态轻盈比例好,171的个子撑起了玫粉色的少女气息,还增了几分不落俗的青春活力。
姜颜一头栗色长发及腰,在她拨弄自己的打了结的发丝时,微皱着眉,不经意的举动越发显得随性自在。
女性最能欣赏女性的美。
“有时候想想还有点伤心。”柳依依一句话说得很无厘头。
姜颜总得配合地问一句为什么。
“可惜我不是同。”她看着姜颜,语气有些不确定,“你应该也不是。”
“……”
“一想到我一出生就没了追求你的资格,还怪伤心的。”
姜颜早就“近墨者黑了”。
她笑得灿烂,和柳依依记忆中的是一个模样,“你还是可以试试的。”
姜颜继续说道:“万一呢。”
“不试试怎么知道。”
“你总该对自己有点自信吧。”
柳依依:“……”
柳依依终于出声了,“姜颜,你之前可不这样啊。”
她一脸不可置信,“姜颜,谁带坏了你?!谁???”
姜颜静静地看柳依依个人solo。
这场对话终归是以柳依依的惊呼结束:“你怎么可以变得比我还流氓!!!”
*
姜颜和柳依依出门后在小巷里拐了拐,进了一家咖啡店,叫有间。
虽挂了个咖啡店的牌子,但并不只卖咖啡,江俪生活节奏慢,没有喝咖啡的潮流,开在江俪的咖啡店多但店里的咖啡并不讲究。姜颜和柳依依俩个是为了有间咖啡店里的橙汁来的。
许久未见的两个女孩子总得寒暄个没完,说完以前再畅想以后,调侃在学校里遇到的奇葩事奇怪人,吐槽在学校外的各种乱七八糟的经历,分享各自的八卦,聊聊食堂住宿和地域差别。
现在的进度,停在了情感话题。
柳依依先发制人:“我前段时间爬山。”
“然后呢?”
想起艳遇,柳依依眼里满含憧憬,“遇到一帅哥,贼帅,带着银丝眼镜,看着儒雅斯文但总觉得闷骚。但是,那脸,完全是照我审美长的,我一眼认定,那就是我命中注定的人。”
姜颜喝着橙汁笑个不停,“你的命中注定是批发的吗?”
“你别不信,这次是认真的,我恋爱了。”
说这种话的时候,至少柳依依语气还是挺认真的。
姜颜顺着她,“信信信,我信,爬的什么山?”
“忘了,邵扬的山。”
“邵扬?”
“昂。”
姜颜笑岔气,“江俪的山不够你爬吗?怎么想到跑邵扬爬山?”
“……”这事吧,就有点不太好说了。柳依依“啧”了声,看起来有些难以启齿,“当时是和暧昧对象去爬山的。”
“……”
“没想到遇到我正缘了,我这人,你知道的呀,最是知错能改了,我立马回头是岸,后边再没搭理过那男的。”
“那你和你那个正缘,现在是什么进度了?”
柳依依一下子萎了,“我连人家联系方式都还没呢。”
“嗯?”
“那山上人太多了,一转眼人就没了,我是众里寻他千百度,慕然回首,人去楼空满是荒芜啊。”
柳依依想起那天,她要死要活地拼了半条命去爬,最后在人群里对一个男生一见钟情了,要去追的时候脚崴在石缝里,人没赶上,自己倒是最后拄拐了几个月。
她不禁感叹,红颜祸水,红颜祸水,祸的是她啊。
姜颜咬着吸管,听着她讲。
“收收你那看热闹的表情,你怎么样?”
话题忽然转到自己身上,姜颜收起笑,顿时丧失了对这个话题的兴趣,“怎么说起我了。”
柳依依略显猥琐地挑眉,“还喜欢周辰安?”
姜颜一怔,随即否认,“没有!”
“暗恋的第一个人,总是特殊一点的,况且还是高中阶段,更是蒙上了青涩美好的滤镜。你这么多年没动静,难道不是因为没把他忘干净?”
“还真不是。如果大一的时候,你问我是不是还想着他,那我可能还会犹豫。”
“现在就能肯定了?”
“我都多久没见他了,好几年了吧。我要真还有什么想法,能按捺得住这么久?早就去追了,哪还能在这和你探讨忘没忘,喜不喜欢的问题。”
姜颜这人有个习惯,喜欢的时候就是投入全部的喜欢,比如喜欢的东西就要每天吃,喜欢听的歌就要单曲循环,直到激情褪去,兴趣变淡,肯定自己不再喜欢。
柳依依懂了。她举着杯子很有仪式感地说:“那就恭喜你吧,可以开启一段新的,更加成熟的恋爱了。”
*
微信的弹窗弹个没完。
因为蒋其来和安静要结婚的消息,高三十三班班群最近一直很活跃。
姜颜点进去看了几眼,大概是班级里的人在撺掇蒋其来开单身派对。
柳依依笑了,有些无法理解可又觉得似曾相识,“我们班的男生怎么还是热衷于这些。分手派对,复合派对,冷战了还要来个派对,毕业了办舞会,有事没事搞个聚会。”
姜颜扫一眼婚礼时间,“安静的婚礼就在这周。”
“缘分呐,这就是缘分,只要缘分在,再没交集的人都有遇见的机会。”
姜颜刚想说柳依依她的话很有哲理时,就听见她下一句话:“敬我逝去的CP。”
姜颜想起来了,当时柳依依磕的是安静和另一个男生。
“……”
又BE一对。
姜颜刷到了苏维安的朋友圈,他好像还在动车上,发了一张车厢内的图,手指在中间比耶,配文:被鸽了嘿嘿嘿。
被鸽了,怎么感觉他还挺高兴?
柳依依很刻意地咳了声,眼神时不时往某个方向飘。
姜颜会意去看。
嗯。
一个帅哥。
还是个很眼熟的帅哥。
“钟黎?”
姜颜也认出来了,随即点了点头。
“钟黎和易执?他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还一起逛街?”
小城市就是这点好,拐个弯遇见的不是高中同学就是初中同学,要不然就是前任现任,到处上演久别重逢的戏码,惊喜的惊喜,尴尬也很尴尬,反正戏剧性拉满。
姜颜也饶有兴趣地看向易执,他还是一件浅色衬衣,袖子捋着,手腕上戴着手表。他等在店门口,双手都没空着,拎着大大小小的包装袋。
钟黎推开玻璃门出来,易执抬手想接过她手上的袋子。钟黎对着他笑,不知道说了什么,易执放下手,跟在钟黎后边逐渐走出了姜颜的视野。
俊男美女,看着就养眼。
柳依依表情八卦,带着兴奋劲,“有情况。”
“可能是朋友?”
“那也说不定。”
这话听起来带着其他意思。
“嗯?”
“上次五班聚会,钟黎喝醉了,抱着手机哭,你猜电话那头是谁?”
要这么问,答案可不就很明确了。
不过易执和钟黎看着其实还挺般配的。
姜颜只是想到:“那你对他‘阿弥陀佛’应该没用了。”
*
姜颜到小区的时候已经接近八点。
夏季的天要比冬季的天暗得晚一些,虽然是八点了但看着也不是还不黑。天边依然是蓝的,只是颜色不深,拌上了点朦胧的昏黑,看着失真像是油画。
夏季是知了的天下,它们负责用声音将夏天填满。
此时小区的路灯都已经悉数点亮,淡黄色的灯光围着道路向深处蜿蜒,氤氲在无尽的昏暗中。淡黄色光源圈着几只盘旋着的飞虫。
天际开阔无云,月光洒在白色鹅卵石上碎了一地。
“你同桌不是数学第一嘛,你可以问她啊。”
“不行她太温柔了,我不好意思。”
“温柔还不好?”
“担心会耽误她学习的时间啊。她教得太认真太仔细了,一道题她会一遍遍教到我会为止,我都不好意思了。”
“……”
姜颜不经意间听到了不远处两个女生的聊天。
等到听不到的时候,她已经快到单元门口了。
她忽然想起她似乎也有这样的经历。
高中时,蒋其来是数学课代表,人虽吊儿郎当没个正形,但人不坏耐心也够。又刚好他坐在她和柳依依后桌,所以她们遇上什么数学难题一般都会找他。
那天的试卷格外难,老师办公室挤满了人,蒋其来的位置也水泄不通地被人围着,轮到她话不知道得多久。
于是蒋其来没个正形地抖腿,右手在草稿纸上不停歇地给人写着计算过程,左手拉扯着刚坐下的易执,然后喊了声姜颜,“易执给你讲!”
触及到一双深潭般的眸子,姜颜下意识就想拒绝。
结果易执抬眼淡淡扫了她一眼,抽过了她手上拿着的草稿本,拿起了一旁的笔。
那是易执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给她讲题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