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王莽冷战了几日。印象里,他好像从来没有生过我这么久的气,原以为他过几日就会忍不住来找我,可没想到竟然一连半月都没有任何音信。我在这里等于又被变相囚禁起来,我身穿女装,离开这里实在不便。况且,这里的守卫,人人都比怀能功夫好,我也根本逃不掉。
我无事可做,在着偌大的庭院中开始找衣服,准确来说,是找男装。
可找了几天都毫无收获,别馆里竟然真的如王莽所说,没有男装。难道他从来不在这里过夜吗?我泄了气,只能老老实实呆在这。
这里难道真的是他买给女人的住所?当然,我不会相信他会为了我买这么一个豪华的大宅子。我的魅力可没这么大,要么这是他和门徒商讨大计的地方,要么他和每个女人都这样说。我做了十几年男人,要是这都不懂就白活了。
这几日,王莽虽然没来,但是别馆内,却遇见了另一个男人。
他住在别院外院,已经在这里住了许久,算是王莽的门客。我听闻这个房子就是他设计的,能留在王莽身边,被他重用,八成也是个狠角色。
他来的时候,我正在用午饭。一身白衣,宛如雪花淡雅,不露声色但气质脱俗,跨入我房间的时候用手中的折扇敲了敲门,提醒我有人来了。
我抬眼望去,一位犹如仙子般沉静俊郎的男子,就这样出现在了我的眼前,我有些看呆了。
美男我也不是没见过,冯先生那样一个风华绝代的人,我都没有如此。他竟然俊美得让我无法呼吸,不算大但漂亮的丹凤眼,高挺的鼻,薄薄的唇扬起一个绝妙的弧度,微微一笑,漏出两颗坏坏的虎牙。这样的男子竟然集纯净和邪魅于一身,说他是冯先生和孔休的结合体也不为过。
我深吸一口气,有些防备的问,“你是谁?”
他薄薄的嘴唇轻启,说话的时候带有一丝让人着迷的磁性,“你不用知道我是谁,我知道你是谁就够了。”
我放下碗筷,凶巴巴的对他说,“别和我装神弄鬼,故弄玄虚。你是不是王莽派来的?他又想干嘛?”
他打开折扇,轻声一笑,眼角处还有一颗泪痣,“你果然人如传言,和一般的女子不同,我来是给你送个东西的。”
他手中拿着一个精美的盒子,我疑惑的接过,打开一看,手不由得一抖,竟然是王莽送我的那支笔。
那支笔在东宫受伤的时候就不知丢在哪了,原来被王莽收了起来。
我将它放在桌子上,站起身,打量着他。他究竟是什么来头,看样子像是王莽的谋士,但气质又不像是朝廷中的人。
随后,我又看了看他的身型,他挺拔瘦弱,高挑俊逸,看起来不像是会武功。管他呢,要不把他打晕,然后换上男装试着离开这里?
他勾起嘴角,似乎看出我的心思,向前几步用折扇挡着小声对我说,“我是用毒高手,我劝你不要做傻事。否则,孔休都救不了你!”
我后退几步,怪不得敢这样大摇大摆的来找我,果然不是善茬。我心里对他的话不削,就算能救,孔休也不会救我的!
我不愿在废话,直接问他,“你来我这究竟要干什么?给我这个干嘛?”
他这才想起正经事一般,“我是来看看你是否习惯这几日的饮食,住的是否习惯。公子这些日子忙于朝政,就算你思念着他,他也过不来。”
“我思念王莽?”
天大的笑话。
他却没理我,继续说,“这笔,我是物归原主而已。”
“你怎么知道这笔是我的?”
他迈着轻飘飘的步子,走的卓然风姿,“若不是你的,公子怎会每次来这里都拿着它发呆许久?”
我心一紧,表情有些僵硬,语气也磕磕巴巴起来,“这……这里不是王莽的别苑吗?你是谁啊?”
他挑挑眉,坏坏的样子配上清隽的样貌,很容易让小女子陷进去。
“我是他的客人。”
客人?什么客人可以住在这里?还会可以看见王莽拿着笔发呆?
他看我不信,继续解释道,“这别苑就是公子找我设计的。我除了会用毒以外,最喜欢且擅长的就是木匠工艺。从他决定要给你一处这样的宅院开始,我就已经在这里了。所以你的喜好,我比谁都了解。”
“你说……说什么?给我设计?”
他拿着扇子掩口,吃惊的挑眉,“怎么,你还不知道吗?这里虽然是他的别苑,可是他从未来过这儿小住。虽不住,但十分重视,每次回来都会在书房里拿着这只笔看许久。我之前还纳闷为何他突然要回来小住,又让我准备这么多女装,原来是你终于来了。”
什么叫我终于来了?
难道,王莽说的竟是实话?
“金屋藏娇用的?”
“没错,专门给你买的。”
我摆摆手,手足无措的对他说,“你别胡说!你怎么知道这里是给我建的?许是给别的女人的呢!”
他打开折扇,从容不迫的说,“你叫燕赤凤,满长安认识王莽的燕赤凤没那么多吧?若你不信,跟我来。”
我被他带着走过一段长长的走廊,心跳越来越快。眼前的男人停在一间二层的楼下,他推开门,抬抬手,让我先进。
我抬脚迈了进去,房间里满墙的画,皆是凤凰。
“这些都是他来这里的时候画的,如果不是为了你,他何必要画凤凰呢!”
我被他的这句话吓住了。
王莽为什么要给我建筑别苑?这些成百上千的画如江水般涌入我的眼,我的眼角都湿润起来。就算王莽喜欢我,也没到这个份儿上吧?!我难以想象在这么多个夜晚,他凭借对我的思念却不能画出我的模样,只能一幅幅画着各种各样的凤凰。我摇摇头,不对不对,肯定不是这样的。
他看我摇头晃脑不知所措的模样,又一笑,“你不要否认他的真心了,公子对你的感情,一清二楚。”
此时我也顾不上他那绝世的美貌了,恢复我做男人时候的粗鲁本性。上前就抓住他的衣领问,“你到底是谁?”
他抬手用扇子挣脱了我的手,拍了拍微微褶皱的衣领。
终于告诉了我,他的名字,董贤。
就这样,我认识了董贤。一个才华横溢却精于木匠的男子。他的一颦一笑常常让我想起冯先生,其实他和冯先生有很大的不同。冯先生优雅淡然,他却看上去城府颇深。冯先生温暖和煦,他却冷清淡寡。
只不过他们身上都有一股让人觉得干净纯良的仙气。这股气息就像是被赋予了一种人格魅力,让人情不自禁的信任。
别院内只有我和他,我无事可做,打发时间的方式就是去找他。他总是在看各式各样的古书,各个朝代的都看,从中寻找灵感雕柞。
我也跟着翻看,有时候也和他讨论一些看法。
他有次突然问我,“你怎么从来不问我王莽的消息?”
我挪开视线,僵硬的翻动书籍,“你和我天天在家待着,我不知道你就知道了?”
他挑眉点头,“我还真知道。你想不想知道?”
我皱眉摇头,“我不想知道。我就想赶紧离开这儿。”
这话说的没错,飞燕的人已经找到了我,还派人给我送来了口信。合德已经顺利进宫,只是皇上目前还没有被他吸引,飞燕很是懊恼。这几日班琨又总是以怀孕这个由头,说自己身子不适请皇上,飞燕想引荐合德这件事被耽误下来。
我得知这件事了以后,我立刻给飞燕出了个主意,让她将合德在不经意间引入皇上身侧,历朝历代的皇上都喜欢这种偶然相遇。很多痴男怨女认为这样才是命中注定。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儿,侍寝一定要欲拒还迎,欲擒故纵,这能才让皇上更加宠爱。
这都是我和董贤在看古书的时候看到的,我不知道我的方法到底有没有成效,不过既然戏文画本里头和书上都是这样写的,那就说明男人还是最喜欢有挑战性的女人。
董贤听了我的话,又看我满不在意的样子,叹了口气,“王莽喜欢你,真是这辈子的劫难。”
我瘪瘪嘴,反驳,,“我这辈子让他喜欢才是劫难!”
他闷声一笑,合上书籍,“那你俩真是绝配!不过话说回来,最近他的消息你当真一点儿不知?”
我翻书不语,他接着说,“看来你不知道,王凤过世了!大司马现在悬空,朝中很多人举荐了王莽。”
我手指一顿,回答道,“那恭喜他了!这不是他一直想要的吗?高官厚禄,锦衣玉食。”
董贤放下手中的书,转身看我。过了半响,终于开口,“我想你肯定不知道一件事。王莽和如今的夫人为什么成婚,你知道吗?”
我压根不想知道,他们二人青梅竹马的故事,我还真是懒得听。我摇头说,“我为什么要知道?和我有关系吗?”
没想到董贤却点头说,“有!就是因为你,王莽才会和她成婚!”
我噗嗤一笑,将手里的书丢在桌子上,“我和他成亲有什么关系?再说,如果向你说的他真的那么喜欢我?又怎么会为了我,和别人成亲?”
我笑的差点断气,按照他说的,那岂不是王莽入住东宫都是因为我了。
董贤站起身,将书放回到书架上,缓缓道来,“你可能不清楚,之前你们山林中遇险。你二人回来的时候都受了重伤,那个时候太后就已经注意到你们了。王莽在公主府里不顾他人的眼光,那样救你,整个皇宫都传闻他有断袖之癖,太后如此看重于他,怎么会放过你。”
我愣住,抬头迎上的是董贤难得认真的眉眼。他接着说,“之后赐婚的女子去见他,他却把人生生撵了回去。此事闹得沸沸扬扬,你知道太后发了多大的火吗?那个时候,太后不顾一切给他接到东宫,也是为了告诉他,他的前程似锦,不能为了你所耽误。可他,却对太后表明对你的心意,一心向太后求你。太后哪里肯让步,这种丢了王家颜面的事情,她恨不得立刻将你处死。要不是王莽,你肯定活不到现在。”
我的手抖了抖,嘴硬的说,“若他不喜欢我,太后也不会要杀我。”
董贤叹了口气,接着说,“王莽本不愿成亲。但太后以你的命作为威胁,他不敢不从。可他还是太天真了。太后怎么会放过你,你去东宫的时候,为何独独你的寝殿着火,你想过吗?我想,如果不是王莽用命去救你,太后定会要了你的命的。他这样救你,我看就是想以命换命。王莽并没有不想让合德进宫,只不过,他怕。他怕你为了合德进宫,如果你再次进宫,就会再次面临险境,他怕他救不活你,也怕自己没能力救你。”
我放下手中的书,站起身,向门口走去。
董贤没有叫住我,他站在屋内,看着我离开。
庭院中,我的脑海里一直浮现这董贤的话,曾经的记忆犹如梦境般重现。
“你心里到底住着的是谁?”
“呵呵,我竟没想到自己会喜欢上一个男子。”
“小凤凰,我怎么知道我会爱上你?我又如何能控制的住自己的心。”
“值得吗?我要是真的能想的那么多就好了,我一听你出事,根本什么都没法想。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让你活着。”
“我想你,我居然这么撕心裂肺的想你。”
“成亲,我是迫不得已。”
“你不是不喜欢男子,你是不喜欢我!”
“你这是为了他求我吗?你为了一个连自己的命都没有办法掌握在自己手里的人求我值得吗?他什么都给不了你,你却把心给了他?”
“如果能还,你会还吗?”
“你能还的上的话,你也不会还的。”
“原来你们都没有在意过,在意的人只有我而已。”
“世间哪里有那么多个道理可讲。就像你那年奇迹般的出现在我的房间里一样。这些都是老天爷安排好了的。”
“我会让你喜欢上我的。”
我握住发疼的头,鼻尖突然发酸,这些记忆一股脑的用上心头,让我整个人承受不住。
或许,这些年的我不是喜欢他,我只是无法承受这样浓烈的爱。我的自卑,让我觉得我不配,从我们十二岁见面的第一刻起,我就觉得我不配。可也就是这样的我,一次又一次的狠狠伤害了他,让他痛不欲生,让他撕心裂肺,我怎能如此残忍,我怎么配对他做这些如此残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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