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到了入宫的日子,我和合德因为今儿能见到飞燕,昨夜几乎没有睡着。不知道宫中的飞燕是不是和我们一样兴奋。因为我们是跟着公主府来参加王莽大婚的,所以只能先随着阳阿去了东宫。
这是我第一次踏入皇宫,想不到第一站来到的竟然是东宫。东宫都是给未来储君居住的,大部分是太子居住的地方,所以建筑也会异常华丽讲究,宫廷楼阁都流露出一种宏伟壮丽之感。我骑着马,随着宫殿外一路向前,到了前门,公主带着女眷们进入。而我,则和小厮们带着厚礼从侧门进入,直接将礼品送入库房。
东宫的人带着我向库房走去,王莽作为太后身侧的红人,送礼的自然不再少数,库房门口简直人山人海,管事太监有条不紊的清点着礼品。我下马,看着前面长长的队伍,知道自己估计得排几个时辰了。
忽然,肩膀一沉,一只手拍了拍我。我转头瞧见了穿着一身朝服却依旧掩盖不住邪魅的孔休。在这里能碰到他我还真没想到。
“想不到你也来了?”他倒是热情的和我说起话来。
我对他行礼,恭敬的点头回答,“公主带我进宫看看飞燕。”
孔休掩面笑了笑,嘴角得意的翘起,“果然,他若是听见你这么说,定会气绝而亡。燕赤凤,你是我见过最绝情的人。”
我被他说的身子一僵,竟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他却没有在意,抬手指了指前面,对我说,“跟我来吧。我带你走个后门儿,省的在这儿拖着。在东宫,你可是这里主子心尖上的人呢!”
既然有近路可走,我也没有推辞。省的排队我也落的清闲,哪里还管孔休说什么揶揄我的话。我叫小斯跟好,孔休和管事太监说了两句,管事太监立刻跑到我的身侧,对我含笑道,“小人不知道您是公主府的管家,多有得罪,请您见谅。来,这边请,我们这就开始清点礼品。”
孔休似乎也没有要走的意思,一直陪着我清点,我看着他含笑的样子,不知道这个家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直到管事太监拿出那支笔。他才好奇的走上前去,管事太监也疑惑起来,“这笔……”
孔休笑了,转头看看我,又意味深长的问了句,“这笔如何了?”
管事太监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孔休,低头道,“不知燕管家是否拿错了礼品。”
我疑惑的看着孔休,这笔不就是王莽送给我的那支普普通通的毛笔吗?难不成宫里的太监也认识?
孔休故作惊讶状,“这笔不会是当年皇太后赠与王公子的那支西域进贡来,据说是用汗血宝马的尾毛做成的那支吧?”
管事太监低头,和我确认,“正是那支。这笔本是太后赏赐之物,如果王公子将此笔赠与公主了,那这礼品似乎不合礼数,还请燕管家查明。”
我惊讶的看着那支竟然来头不小的笔,对于此事我是全然不知,可孔休必定一清二楚,他站在这里八成就是想那这笔说事儿。
我握拳,一把夺过那支笔,对管事太监说,“真的是我疏忽了,并不晓得这笔的由来,给您添麻烦了。”
说完,拿出一袋钱来递给太监。
清点很快结束,我转身离开,孔休却依旧跟着我,我有些生气的看着他,“你是不是故意的?”
孔休抬眸看了看苍穹,似笑非笑,“燕管家真是过誉了。我如何能猜的出,你要将这笔还回来。”
“你——”我拿着笔,恨不得敲他的头。他明明就是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
“既然你和他已经没有任何感情了,你拿着此物又如何呢?还是,你怕睹物思情?”他嗤笑一声,我立刻转头对他说,“我没什么情可以思的。多谢孔大人今日的帮助,在此别过。”
我转身欲走,抬眼却撞见了王莽和他的新婚夫人从远处走来。他们二人好像是刚刚从外面回来,王莽看见我和孔休站在红墙下微微有些惊讶,不过,他很快敛了情绪,冷漠取而代之。
王夫人却是一脸的春光,似乎心情十分不错,看见孔休还特意打了招呼,“孔大人来了。”
这还是当初那个嚣张跋扈的王孝静吗?时间的棱角仿佛已经将她变成了一个我完全陌生的女子。她一身华丽的红服,全身上下都透露着喜庆,从头到脚都透着新婚妻子的模样。
耀眼的金钗插在她高贵的发髻上,她似乎已经忘记了小时候我们之间的一面之缘,好奇的打量着我,微笑的对我说,“这位公子好生俊俏啊!不知是哪个宫里的,东宫里面可出不来这么好看的公子。”
我抱拳对她行礼,“小人是公主府的。”
“这是……?”
她抬起纤纤玉手,点在我手中的笔上。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发现她正盯着王莽曾经送给我的那只笔。
笔本来是用精致的盒子装好,可是刚刚清点礼品时被拿出,我又一直在和孔休斗嘴,笔也未来得及放入盒子内。
王莽的目光被她吸引过来,看见我手中的笔后,眉头倏地紧锁。深邃的眼眸抬起,目似剑光。我被他看得毛毛的,下意识要收起这支笔,王孝静却一把拦住我的手,从我的手中拿去那支笔,举到王莽的面前道,“这不是姑母赐你的那支吗?前几年我和你要,你还说找不到了,原来……”她转头看了看我,我心虚的低下头,“原来,你是送给阳阿了!”
“我只好顺着她的话说,是小人疏忽了。这礼不合规矩,小人这就拿走。”
我不敢看王莽此时阴沉沉的脸,那俊俏的五官里仿佛隐藏着狂风暴雨,就要向我袭来。我只能抬手希望她快些还给我,她却没有动,居高临下的看着我说,“既然是礼品,那就没有什么合不合规矩的了。如今是我们大婚,这笔我本就甚是喜爱,便留下吧。阳阿那边我也会亲自谢过,好了,这里没有你的事儿了,你退下吧。”
我没想到她居然要留下这支笔,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气氛一下子又低沉了几分,孔休稍有兴趣的看着我和王莽二人,眼神耐人寻味。
王莽目光冰冷,眼神锋利的瞟了我一眼,一把从王孝静手里夺过笔,冷冷的对我说,“替我谢谢阳阿将我送她的东西物归原主。”
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走了。王孝静不明所以的看了我一眼,和孔休说了几句也跟着王莽离开了。
“这下你可闯了大祸了!”孔休站在我身后一脸幸灾乐祸的说道。
“本来就是他的东西,如今还给他我有什么错。”
话虽然这么说,可我本打算神不知鬼不觉的还了王莽,没想到今日却闹的人尽皆知,万一王孝静真的去谢过阳阿,我要如何告诉她,这笔的来历呢?
我百感交集,更不想与孔休纠缠,抬脚要走,孔休却在身后用不轻不重的声音说,“你可知道他为何要答应与王孝静成亲。若是你知道了,便不会这般伤他了。”
我脚步如飞,一句话也听不进去,为何成亲?不就是为了功名利禄、权力地位吗?我才懒得知晓。我来到阳阿暂住的宫殿,合德也在里面,正在烹茶。阳阿看我回来,立刻招手让我过去,“可看到莽哥哥了?”
合德手里茶壶一抖,看向我,我点头,宫内就这么大,没有什么事是瞒得住谁的。
“我就知道是他给你走了后门儿,否则怎么会回来的这么快。现在莽哥哥位高权重。据说,大司马病重,怕是快不行了。”她靠近我小声说,“太后是有意让莽哥哥接任呢!”
原来如此,怕这就是成亲的理由吧。为了巩固自己在朝中的地位,娶王孝静是最快最好的方式了。
“我刚刚已经派人去赵婕妤那里问过了,说是下午就可以过去。到时候你们俩可得懂些规矩,虽然赵婕妤曾经和你们一样,但如今的地位可是大大的不同了。”
我和合德对望一眼,我们已经四年多没有看见飞燕。这四年多以来,我们自然知道她凭云之上的消息,我和她也有书信往来。我们深知她如今的身份地位,可在疏远的身份地位也不及我们从小到大的情谊。
阳阿看着我,眼神复杂多变,她怕是也知道当年府里的传言吧。
中午吃过午饭,我和合德就在门口等着通传的太监,只有他来传话,我们才可以过去。好在等了一会儿,太监就来了,样子十分和善,阳阿带着我和合德一同去了昭阳殿。
昭阳殿富丽堂皇,门口站了许多宫女太监,都是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我看着她们华丽的衣衫,看得出这里的都是上等宫女。
阳阿带着我们踏入殿内,我刚进去,就被一个小太监拦住。阳阿看着我说,“你先再这里等一会儿,后宫嫔妃的宫殿男子没有特殊通传是不能入内的。一会儿赵婕妤就会带人将你接进去了。”
我点头,看着阳阿带着合德进入,在门口焦急的等待着。这时,门口路过了一顶明黄色的娇撵,看着上面绣着的凤凰,应该是皇后的轿子。记得很多年前我也是这般看着她坐在轿子里,那时候的我还羡慕着她华丽的衣衫。她依旧那般气质高贵,沉静的外表下有着一丝柔弱之感。她没有皇后的架子,看到谁都微笑面对。
这样的人,我太不相信竟然会派人刺杀阳阿和王莽?难道权利地位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吗?还是她隐藏的太深,我竟一点也看不出来?
身后的小太监和我说可以进去了。我转过目光,随着他进入了这个我以后恨了多年的昭阳殿。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节日快乐~
节日期间尽可能上午9点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