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合德心急如焚的跑到我家来找我,我向来晚眠,自从认了字,每天都会去街角的书斋借书看。当然,书斋老板也不傻,报酬就是我必须帮他临摹书籍,我去借了哪本书,我就必须临摹一本还他。起先我的字迹还不是很好,最多算的上整齐,后来临摹的多了,字迹竟然也像样起来。
这晚我刚刚拿起书还未读,就听见合德在门口有些哽咽的呼唤我的名字,我心里一惊,立刻跑出去,这才看到她一身的泥,原本美丽的脸上还有点点血丝,我惊愕,“合德,你这是怎么了?”
合德已经泪如雨下,看我出来,一把搂过我,哭个不停。
我紧忙安慰她,让她别哭了,问清了事情的始末。
原来,赵氏姐妹父母病重,恐怕挨不过这个冬天了。想想她们如此美貌,若是这般年纪就失去父母,该有多少人觊觎他们,他们该如何是好。
爹娘听说她家的事情,立刻拿出家里仅存的一点米和几乎所有的钱。我看着桌子上那几十个铜板心里不由一酸,一手拿起那袋儿并不沉的米,一手拉着合德离开了家。
那么自信,那么骄傲的飞燕,如果看到我拿着那几十个铜板去帮助她,她会如何想?她那么强的自尊心如何受得了。
合德看着我沉下来的脸,心里也不好受,握住我的手微微用力,我转头看她笑了笑,“没事,我是男孩子,如果以后你俩有事儿,我帮你们抗着。”
合德眼角的泪还未擦干,用力的点头,“小凤,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我们很快跑到了她们家,合德推开破旧的木门,只听‘吱呀’一声,映入我眼帘就是坐在门口眼神空洞的飞燕,她的大眼早已没有了几天前的灵动,呆愣的坐在破旧的木桌前,目光呆滞不知道在看着什么。
我心里一慌,这么多年来,我从未看见过飞燕这般落魄。
对,落魄。这个词根本不属于我眼前这个美丽的女子,她永远是万众瞩目的焦点,永远是让人心生爱慕的万人迷,永远那么傲娇那么自信那么不可一世。
合德也吓的腿软,一个踉跄跑进了里屋,不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过了不一会儿,合德才慢慢走出,我看她的脸色,知道二老没事。
我走到飞燕跟前,伸手慢慢拉过她纤细白皙的手,她的手竟然在颤抖,任凭我如何握住,她都抖的不行。我抬眼看去,竟然给我吓了一跳,血红的眸子里透露出危险的气息,我原以为这是害怕的颤抖,如今看去,我才醒悟,这竟是……愤怒。
飞燕的眼中恨意越来越浓,她转头看我,忽然开口,“他们,他们竟然为了钱没有一个人留下来救我爹娘,他们竟然为了钱眼睁睁的看着我爹娘死去。他们以为他们是谁?他们凭什么这么对我!凭什么?我赵飞燕今日受辱与此,今后永远不会有人这般伤我!!!”
说完,竟一把将桌上的茶壶扫到地上。
巨大的碎裂声,听的我心惊。胆小的合德已经这个人跪在地上,躲在一边。我将手中的米袋递给合德,告诉她去煮些粥来。合德怕了,立刻逃出屋子。
我回去坐在飞燕面前,本想尝试安慰她,可她的性子我岂能不知,与其安慰,不如帮她度过难关。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所想于她简单说了一下,原本愤怒的飞燕眼神渐渐被我的话所吸引,原本空洞的眼中,也渐渐有了生机。我也不知道我自己说了多久,总之后来就是一边说着自己的计划,一边旁敲侧击的安慰她,慢慢的又将她的自信心树立起来。
等合德再次出现在屋子里的时候,飞燕已经回复了以往那个大大咧咧的女孩,合德惊讶的看着坐在一边一脸笑容看着她的我,对我灿烂一笑。
毕竟是十二岁的女孩,心里就算有在大的恨,也会很快被其他事情给取代。这几日飞燕就在紧忙的筹备我的计划。
我的计划很简单,说的好听一点就是劫富济贫。说的难听一些,就是去偷东西。我们不是没有偷过,以前收成不好的时候,曾经饿到不行,也层去大户人家偷些米面,他们的家底殷实,我们偷偷取出一点点儿,他们根本发现不了。
再次行窃,也是迫不得已。大户不开仓放粮,还克扣百姓,如果在让他们这般,我们几个不出几日就会被大户人家强行带走变成奴役。
要说这次唯一不同的是,这次我们要偷的人家非比寻常,是当今皇太后的亲哥哥,如今朝野的大司马王凤。
这等朝堂之上的一品官员家底定然殷实,起先我说完我的计划,合德立刻摇头,“太冒险。”我如何不知这次多么冒险,可是,若不冒险,别说合德父母的医药费,就连我们吃饭都将成为问题。
我早已打听到,最近王凤受了风寒,人几乎病死在床,府内为了王凤的病已经寻访了各地名医,整个府内一片混乱,这正是我们下手的好时机。王凤贵为大司马,家中的仆人多的更是不计其数,我们混做仆人潜入,速战速决。
我们会了几个之前合作过的小伙伴,就潜入了王府。合德柔弱,我让她去王府的侧门给我们放风,进入府邸的除了几个伙伴就是我和飞燕。本来我也不想让飞燕进府,这一行人都是男孩,如果被发现最多一顿打,飞燕是个姑娘,被抓住了不知会如何。
飞燕却执意前来,她的性子说一不二,我也没有办法。还好她身子轻盈,体态纤瘦,跟着我们也不会吃力。
我们很快潜入粮仓,手脚麻利的拿了几袋米面,随后就快步向后门移动,飞燕手中没有拿东西,所以站在最前面开路。我怕有些孩子控制不住欲望,去拿别的东西出事,一向在后面垫后。
我们很快到了后门,几个小哥已经顺利出门,我松了一口气,却不料身后竟然传出一声,“谁在那里?”
我整个人一僵,没想到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被人发现。我前面的人也不敢动弹,生怕这个人喊来更多的家丁,我看了看四周黑漆漆的环境,深吸一口气,将米袋递给前面的人让他快走,前面的人听我说快走,立刻向门口跑去,而我则转过身,向另一头跑去。
我身后的人看我转身就跑,知道事情不对,立刻喊人,“来人啊!府内进贼了!”
说完,就向我追来,我跑得极快,脚都没有沾地就抬起,我转头望去,还好,身后的人一直追着我,没有向后门去。他们应该顺利出去了。
王府大的出奇,我跑了几圈就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了,只见前方有一处没点灯的屋子,想也不想就开门跑了进去。还好,屋内没人。
我环顾四周的摆设,这屋子怕是客房。可容不得我多想,屋外便传来了脚步声,我大惊,这么快就追上来了,我想都没想的奔向了离我最近的床铺,这大户人家的床铺里面有个隔层,尽管隔着一层纱布,但是也可以让我隐藏身形。
我整个人刚一进去,门就被推开,接着灯被点亮。
“你真的要一直留在这里照顾他?”一个戏谑的声音响起,接着传来一阵倒水的声音,我顺着纱帘望去,只见两个男的坐在屋子正中间的桌子旁。
“你不用说了,我会一直呆在这儿的。”另一个声音有些冷漠沉稳,他们二人在说什么呢?我摒弃凝神,细细听去。
“既然你打算一直留在长安,那我不得不提醒你,太后随时会赐婚,王氏的那个丫头你也看到了,泼辣的很,把她留在你的身边我怕会坏事的,真到了那个时候就不会向当初那么好推脱了。”
“你知道我并不怕赐婚,只是和王氏联姻……”
“如今我们只能依附王氏家族的势力。我知道许氏曾经对你有恩,可是你毕竟姓王,这血脉无法分割,许王之间现在虽是明争暗斗,但我看如今大局已定,王氏家族崛起之迅速,恐怕马上就要一触即发。”
“我何尝不知姑姑的野心,这般大的玩弄权术,如今仅凭你我二人的官职,根本远远不够。”
“所以,你才来这儿?”
“……”
“我知道你也是别无他法。世伯和兄长的先后去世,也让我看透了这世间的冷漠无情,你的那些叔父们表面一套,实际又是一套,真是让我看着恶心。”
“别担心,我们总有一天会出人头地。”
我听的有些糊涂,不过看这二人年纪不大,可张口闭口都是权术,我听的有些烦躁,这些官员除了想着升官发财,根本不顾老百姓的死活,等他们出人头地不知道又会有多少百姓遭殃。
我思绪乱飞,眼前忽然一黑,我吓了一跳,这才醒悟,原来其中一人已经离开,而屋内的主人打算就寝了。他坐在床上,脱了外衫,退了鞋袜,躺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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