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样说着,而“兰波”的呼吸一滞。
“这是、什么意思?”
“因为长久地、过量地使用异能力,那时的我与死亡只差一步;哪怕那时没有「荒霸吐」的失控,哪怕那时我与保罗离开了你,我也会在那天悄无声息地死去。”
“无论是谁都无法治愈我,在你们期许着未来我那可能的痊愈的时候……我一直都知道,我根本没有办法活过那一天。”
……因为那就是她的「命运」。
她知晓着自己的死期,因此精心策划着要在何时令那些该死却未死之人死于非命,才会在那天要求保罗允诺他不会因为她的死亡而死去,才会答应阿尔蒂尔离开法国的任务,因为最初的她只想要孤独死去,不想要任何人见证。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轻柔,说到最后,声音也如同“兰波”那般带上了轻微的哽咽。
“保罗不需要我作为弱点,而我也不想让你面对我死后尸身的去留……我一直都知道,那些家伙让你监管我,也同样抱着我万一失控,就由你用「彩画集」读取我的心思。”
“……!我绝对没有答应他们——”
“我知道。”
面对着“兰波”在那瞬间便蹙起的眉,面对着他脱口而出的、绝无虚假的辩解,她的手指轻轻抵住他的嘴唇。
“……我知道。但那时候怀疑你「背叛」的我,只是想要避免任何的可能。”
她闭了闭眼,又继续故作冷静地陈述着以她的视角下见到的一切。
“因为我必然会死去,而那时的爆炸是那么猝不及防,如果我被你们保护着,却还是没能活下来的话……”
如果那意味着她在必然死亡后,却因为他们的保护而完整留存的尸身会呈现在她的亲友面前的话。
与其让他们因为内疚而痛苦,不如让她自我了断。
“……那么,不如我被火焰与爆炸吞噬,什么都不剩下。”
这就是她选择自己独自死去的原因。
并不是因为憎恨着谁,也不是因为她再也不想要见到任何一个人;如果她还有时间,她不会因为自己将要死去而那样憎恨着一切,正因为她想要继续活着,才会在发觉自己必将死亡之时感到恐惧。
才会在最后被恐惧驱使,残忍地伤害她所在意的人。
她勉强地勾起嘴角,自嘲般强撑着微笑:“这个想法很可笑吧?因为不想要你们见到我死亡时的难看样子,我宁愿在爆炸里化为灰烬……”
只是,那也没能如愿。
因为她被「书」强行复活,褪去了所有的记忆,在某一天,就那样一片空白地醒来。
她在横滨的土地上徘徊数年,却从未与成为兰堂的兰波相遇;她与那时的森鸥外达成合作,在见证他成为了港口Mafia的首领之后,她便因为感受到自己将要被「书」同化而逃离了横滨。
接下来的事,便是她成为「死屋之鼠」的艾斯黛拉的故事。
她因为想要活着加入了「死屋之鼠」,因为坚信自己将要得到最后的记忆而生活在冰冷的寒冬。
又因为他们的计划,为了能够达成最终摆脱被「书」控制命运的愿望,她再度前往横滨,在即将被祂同化时算计了祂,利用祂颠覆了世界。
因此,在她死而复生,加入「死屋之鼠」,成为艾斯黛拉活过一年又一年之后,在她的第二次死亡到来之时。
她终于想起了被自己忘记的一切。
令她在生前痛苦的一切源头——全来自于她过于坚信自我,从而忽略他人的傲慢。
那时尚在谍报局的她见证着自己的死亡一天天来临,因此陷入无可避免的迷茫与痛苦;而友人在那时为她呈上了亲友「背叛」的证据,这让她依凭于他而诞生的所有的一切在那顷刻间崩塌。
因为在她的眼中,那时的果戈里所说的一切是真实的,他没有说谎,并给予了阿尔蒂尔背叛的证据;而在最后时刻、为自己辩解的阿尔蒂尔所说的一切在她眼中也是真实的,哪怕没有任何佐证,那也是绝对的真实。
如果「背叛」与「没有背叛」都是真实的,那么在意识到它们互相矛盾的刹那,在她的心中,就只会有一个结果。
只有她是虚假的。
她那辨别真伪的眼睛是假的,她根本没有办法知道谁对谁错,她不能够明辨是非,她搞砸了一切,她的所作所为让一切成为了针对所有人的报复。
没有人会因为她幸福。
搞砸了一切的她,才是所有不幸的源头——
她是那样地深信着。
因此,宛如命运戏剧一般的安排……在那时的兰波死亡后七年,她也如同当年在绝望中死去的他一样,回想起所有的一切,在无尽的悔恨中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