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卿柳？”沈遥岑半信半疑地唤。
“嗯？”刘卿柳好笑地应了一声，在他身边侧躺下，“叫我做什么？”
“你怎么在这？”沈遥岑问。
刘卿柳晃晃手。
沈遥岑看见了，她手里闪亮亮的东西。
那是一串钥匙。
是自己曾经亲手交给她的。
但沈遥岑显然想问的不是这个。
“你不忙了？”沈遥岑想问的是这个。
“嗯，事情告一段落，我要休息一段时间。”刘卿柳眼睫弯弯，哼哼唧唧地说，“倒是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说，你刚才到底梦到什么坏事了，我都从没看到过你掉眼泪。”
刘卿柳心里有些吃味儿，到底是什么事什么人，才会让沈遥岑在意成这样？
“其实没什么。”沈遥岑揩了一把脸颊上的泪，轻声答道，“……就是梦到了一些难受的事情。”
若不是真真切切地摸到了湿润的泪珠，他都要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如此在意。
明明梦中的他尚且不在意，为什么现实中却要大哭大闹，好像一个失去所爱之物的孩童。
但话又说回来了，那样真实的场景和感受，又真的只是“梦”么？
“说。”刘卿柳很急切，于是非常言简意赅。
她接受不了沈遥岑这温吞的性子，又总是话说一半，让人十分之抓心挠肺。
沈遥岑瞧见她脸上几分不耐，一时竟有些想笑，梦里的孤独失落无奈无常都被扫去几分。
“就是梦到你和我从来没认识过，”沈遥岑慢慢地说，“……我俩没什么交集，或许也就在聚会上有过几面之缘。”
“怎么会呢？”刘卿柳斩钉截铁地说，“如果我见过你，我肯定是不会放过你的。”
她的眼神很认真也很澄澈，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玩笑模样。
——事实也是如此。
他们只是短暂地见过一面，刘卿柳就觉得，这辈子就想要他了。
多好。一见钟情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强取豪夺？这对刘卿柳来讲从来不是问题。
“好吧。”沈遥岑无奈了，“其实我俩连聚会都没见过——也就我落魄之后，我是说我们家公司破产之后，你来签署并购合同的时候见过一面，所以我很怕你，因为一看到你，我就会想起自己一无所有的狼狈模样和那些不堪的过往。”
“原来是这样……”刘卿柳若有所思，“这就是我第一天问你问题的答案？只是因为一个梦而已？”
沈遥岑想了想，过了一段时间，才把刘卿柳的话和当天发生的场景对应起来。
原来，已经是这么久之前的事情了。
沈遥岑闭了闭眼，轻声道：“或许是吧。毕竟我做这个梦做了好长好长时间——长到以为就这么度过了我短短的一生。”
“可我并不觉得你是这样脆弱的人。”刘卿柳说，“就算没有我——你也会过得很好。”
沈遥岑看着她，看到她眼里的一点微光。
她很认真，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就像他认为刘卿柳没有他也会过得很好那样，刘卿柳也同样是这样认为的。
但事到如今，沈遥岑不得不承认，他竟然有点儿依赖刘卿柳了。
对一个大男人来说，这或许是可耻的。
可在两个人相爱的时候，真正的第一性又显得不那么重要。
他现在只想和刘卿柳两个人跟团雀一样缩在一起报团取暖，其他什么的都不想再顾虑。
“外面雪好大。”沈遥岑忽然无厘头地说了这么一句。
“嗯。”刘卿柳应了一声，往他身侧挪了挪，揉乱了一头长发，“我来的时候，雪已经快没到膝盖这么深了——这应该是我来到这儿之后见过的最大的一场雪。也许之前也有过，但我没见到，那就不作数。”
啊，那真是难得一见。
沈遥岑默默地想。
“其实在我的梦里，大概二十年、还是多少年后，也有过像今天这样这么大的雪。”
沈遥岑回忆道。
“嗯。”刘卿柳只是安静地听着。
沈遥岑的回忆飘远回梦中的那个冬天。
彼时彼刻，他已经成为了一名企业的高管。
他没有结婚，只是独自生活在城中的一套公寓里，正计划着要不要去国外找老朋友们叙叙旧。
那天的雪很大，风也很大，在外面呼啦啦地吹着，像是老旧风箱发出的嘶鸣。
但屋子里暖气很充足，隔音也很好，只偶尔能听到风声拍打在玻璃上的声音。
当天早上，他给自己泡了一杯咖啡，顺便裹好了一块轻便柔软的羊毛毯子。
毕竟他年纪也大了，确实要注意保暖一点。
岁月并没有在他脸上留下多么深刻的痕迹，只有发间些许银白、脸上些许风霜，昭示着他已年近半百、不再年轻。
他翻看着书本，偶尔抬头望向窗外纷扬的雪，在等待晨间新闻开幕的时间里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与独处。
新闻正式开始的时候，他放下书，端起咖啡慢慢啜饮。
咖啡温暖而浓郁，苦涩中带着微微的香甜滑过舌尖、流入喉中。
那是一个宁静而平凡的早晨，仿佛与往日并无不同。
直到一则新闻的出现——
“流溢地产掌事人刘卿柳今于晨逝世，享年四十七岁。刘女士在任内推动多项公益项目，深受各界敬重，但其私生活低调，鲜少公开露面，身后事从简办理。据悉，刘女士生前患有多项慢性疾病，近年已淡出公司日常管理，其亲朋则对其离世表示沉痛哀悼，并谢绝媒体采访……”
“咔哒！”
咖啡杯砸在地上，发生刺耳响声。
杯中液体洒落一地，污渍在浅色地砖上缓缓洇开。
沈遥岑僵在原地，耳边嗡鸣，仿佛整个世界都静了下来。
这一切发生的都太突然了。
像刘卿柳这样的人，合该长命百岁，怎么会……
溘然长逝？
沈遥岑简直不敢相信，反反复复地将方才那则报道看了许多次，最终确认这并不是一则恶作剧或误报。
沈遥岑抿了抿唇，最终只是蹲在地上，用纸巾将咖啡渍擦净、收起一片片碎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