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十分怀疑少年的下一句话就是“既然这么好看，不如挖出来给我吧”。

不过好在少年的切片还没有疯狂到这种地步。

少年摸了一会儿我的眼睛，直到我的腰都要弯累了才结束，带着那两个从头到尾装死人的下属走了。

我在原地站了许久，眼皮上似乎还残留着少年柔软的触感，直到身后传来“咔哒”的轻响。

“结束了？”

我头也没回：“从对时机的抓取和把握上来看，您确实是一位伟大的商人，【富人】大人。”

潘塔罗涅笑了：“这话可不算恭敬。”

他叹了口气：“我的这位朋友，有的时候脑袋里想的东西，连我都会觉得古怪，怎么会有人想到把自己切成不同的自己呢。”潘塔罗涅摇着头抱怨。

“我以为您和切片的关系不错？”我转身，不动声色地道。

“又何必对我进行试探呢，塔德纳。”潘塔罗涅理了理袖子，他的一切都毫无破绽：“我以为我对你展现出来的诚意已经足够明显了，除了赞迪克，你可是唯一一个听过我那个故事的人。”

他的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怀念：“无论你信或不信，我绝对是最希望我的好友，赞迪克，能活着的人。”

“听起来似乎和我的愿景相悖。”我道。

潘塔罗涅但笑不语。

与8的第二次见面是在实验室，在清静了这么久之后，多托雷终于再一次向我提出了实验的要求。

我没什么犹豫地就同意了，事实上我也只能同意，留给我的哪里又有其他选择呢？

熟悉的从脖子被扎入的针头，冰冷的药剂流入血管，连血液的流速似乎也因此变得缓慢。我感到很冷，意识异常的清醒。多托雷拿着刀划开了我的皮肉，取走了部分组织，又抽了几管血。

做完这些，他拿着刀，站在我头顶的地面，低头看着我。

我总觉得多托雷是在思考怎么把我的头盖骨打开。

我的心脏因为这个恐怖的猜想跳的更快了，耳边只剩下心脏在胸腔跳动的声音。

还好，多托雷没有真的要把我的头颅打开，在里面做些什么的打算。

配合结束，多托雷让我自行回去休息。我离开实验室先从口袋里把事先准备好的止痛药吃了，然后就看到了少年切片。

8远远地看着我，眉头皱着。他的身边依然跟着那日遇到过的极其擅长装死的两个下属。

直到我走过去，说完：“日安，大人。”，8才臭着一张脸问我。

“你吃的什么？”

“……普通的止痛药，大人。”

8已经在我回答之前就从我手里拿走药瓶自己看了。

我任由8的所有动作，保持着微笑：“看，我没有骗您，对吧？”

8把药瓶拍进我的怀里：“谁问你了？你以为我会因为这个就高兴吗？才不会！”

一口气说完这些，他啧了一声：“少吃点，吃多了会有抗药性。”

从我的视角，能看到少年隐没在发丝下面有些微红的耳廓。

我愣了一下。

哇哦。我的内心小小地惊呼了一下，为自己的发现。

我的脑海里闪过很多个大胆的想法。

“您是来找人的吗？不过主人现在大概率没时间。”

“谁会想要来找他？！”少年切片十分嫌弃地道，明明被他嫌弃的人也同样是他自己。

“那您是来找谁的？”

少年切片的脸一下子涨得半红：“谁让你问了？！”

“好吧。那我就先不打扰您了，大人。”

“等等，谁让你走的？！”

我无辜地看着少年切片：“可是，您不是嫌我碍眼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了？！”

我垂下眼睛，带着一点伤心的语气：“您虽然没有直说，但是从您对我的态度当中，我感觉到了。是我不对，像我这样随处可见的蠢货，怎么可以未经允许就出现在您的面前呢？我以后会尽量注意不会出现在您的面前碍眼的。”

少年：“？？？”

少年切片捏紧拳头，深吸了好几口气，然后狠狠地踩我的脚。

“我！没！有！我没有嫌弃过你！也没有觉得你碍眼！这下你满意了吧！不准走！我还有事要找你。”

我嘶了一声。

少年切片的身体一僵，踩我脚的动作停了。

其实我是故意的，这点小孩子泄愤的力气本来就不大，我还吃了止痛药，根本感觉不到疼。

不过效果拔群。

我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就非要逗一下少年切片，可能只是觉得有趣吧，尤其是想到面前的少年原身其实是多托雷的时候。

“好吧，那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呢？”

少年切片瞥了一眼充当背景板的下属，背景板很自觉地退下了，甚至没有等他出声。可想而知是有多么熟练。

等到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少年切片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

“你……你有见过兰纳罗吗？”

“嗯？兰什么？”

“兰纳罗！”

“什么纳罗？”

“你故意气我的吧！”少年切片又开始踩我的脚，这一次力气更大了，我的鞋面上遍布脚印：“想取笑我就直接笑！我知道这很幼稚！”

“抱歉，抱歉，大人，我只是想确认自己没有听错。”我急忙求饶：“我还挺喜欢我这双鞋子的，求求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可怜的鞋吧。”

在少年切片的怒火进一步升级之前，我恢复了正经：“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你说的是传说中只有富有童心的小孩子才能够看见的须弥生物兰纳罗对吧？可我记得那个应该只是故事书上存在的东西吧……”

“你是想说我幼稚？！”那双红宝石瞪过来。

“怎么会呢，大人。虽然只存在于小孩子的故事当中，但说不定真的存在‘兰纳罗’这样的生物呢？”

“你就是在说我幼稚！如果不是因为认识的须弥人只剩下你一个我才不会来问你！”

那双红色的眼睛带着愤怒的光看着我。

我的内心终于生出来一点罪恶感。

就算是小时候的多托雷，也有资格幻想兰纳罗是真实存在的啊！

只可惜我已经是个不会相信兰纳罗这种故事的无趣的大人了。